铁占元说出沈文清的名字后,管教一笑,说:上次给你做辩护,是组织上指派的,现在,人家检察院研究所一把手了,你私人请他,不仅要看他愿不愿意,还要看组织批不批。
铁占元对管教说:“麻烦你把我的话带给他,好吧。”
管教自然要把铁占元的要求带出,因为根据规定,如果他不寻找代理律师,甚至弃用代理律师,那法庭也要给他指派一名代表律师的。
几年过去,中国法律界变化很大。
而沈文清此处正处于他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
去年,国家进行五千年来首批职业律师考试。沈文清参与了,全国共有2。9万人报名,最终考虑达关的仅1134人。沈文清成为新中国第一批拥有职业律师资质的人。
但,此刻,他仍是公务员身份,如果他真的要从事职业代理律师,就必须丢掉原先国家干部(公务员)的身份,以一个自然人的名义,凭着律师证,或自己注册成立一家律师事务所,或投身到别的律师事务所,当职业律师。
而他已经五十五岁,再在检察院干五年,就可以拿高高的退休金。如果做执业律师,国家干部(公务员)的身份必须丢掉。而职业律师全凭律师费过活的。是的,在国外,执业律师收入属于高薪阶层。但,这是中国。
沈文清倒有雄心,想在职业律师这条路上大干一场:注册成立“文清律师事务所”,租用几百平米办公楼,招兵买马,成为中国法制建设中一支特殊的力量。
依他的理念,中国,若想法治化,太需要一支强有力的律师队伍了。
自己有这个基础,为什么不闯一闯?
但躺在病榻上的老父反对,相爱一辈子的妻子反对,甚至在上研究生的儿子和上大学的女儿,也反对。
正举棋不定间,消息传来:那个曾经被他用三寸不烂之舌救下的铁占元三进宫,指名请他做代理律师。
沈文清便去九华山看守所去会了铁占元。去之前,运用手中现成的权力和条件,查看了一下公安报过来的案情。
看守所的铁占元一见他,仿佛见到救星,说无论如何,也要请沈所长做我的辩护人。
沈文清却说:“如果聘请我做的律师,有两点我必须事先跟你说清楚,一,这么个刑事案,要想获得上次那样辩护的结果,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所能给你争取的目标,最多是免除死刑。二,这次是收费的,而且费用不低。”
铁占元回道:“辩护出什么结果,我不给你定指标。”铁占元心想,光靠你的嘴,就能摆平一切。上次,不明白的人,以为就是靠你一张嘴。其实,那只是假象。没有背后的运作,你就是把天说通了,也没用。
铁占元道:“只要你肯做我的代理律师,就行。至于费用,你开个价。”
沈文清:“二十五万。”
铁占元道:“那就三十万吧。”
铁占元这样涨价,是带有回报上次救命之恩的意思。沈文清懂。这次,他没拒绝。“行,就按你说的。”
铁占元:“那你给我纸笔,我写封信给我爱人,让她付钱给你。”
沈文清:“这不可以。”
铁占元一愣。
沈文清:“你记得我上次救你,在法庭上,主要抓住对方的什么软肋?就是在王文虎拘押期间,他们公安安排王文虎和他未婚妻见面,并通信。这些都是严重违规的。你只能和我(律师)交流,只能和我(律师)见面。期间,我不可以帮你携带出任何物品。”
铁占元愣了。“那——”
沈文清:“这事你别急,我可以直接和你夫人交流。”
铁占元:“你把我的意思带给她。”
沈文清朝他看看,未应。这句话没意义,而且涉嫌把狱中疑犯信息往外携带。沈文清毕竟是专家,眼睛看着一个地方脑子会想到别处。他担心在他和铁占元见面处,公安安装的窃听和录音装置。他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以使将来庭辩被动。
沈文清离开“九华山”,直接去了天茂找了迪丽雅。为了慎重,他甚至在“九华山”时,连迪丽雅的联系方式都没和铁占元要。
迪丽雅见到沈文清时,脸色露出茫然的神色。她其实是见过沈文清的,几年前再审铁占元时,迪丽雅作为证人出现在法庭上,沈文清向她问过几个问题。只是当时,沈文清没有下位,坐在辩护人席上,后面是窗,逆光下看不清他的脸。
但沈文清的名字,对她如雷贯耳。
沈文清手提公文包,斯文地向迪丽雅自我介绍道:“迪总,我姓沈,叫沈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