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知道我怕闻烟味。我一闻到烟味,就有窒息感,不舒服。他可真会做人!”罗亚男道。这让吴建国回想起刚才一个细节了,即邵书记掏出烟准备点时,看了罗亚男方向一眼,将打火机放下了。
吴建国摇摇头,叹口气,把那支烟拿在手上,哲学地看着。
“怎么啦,我又做错什么了吗?”罗亚男这句捎带着撒娇的话,让吴建国感觉她太敏感了,是个艺术气质的人。
“这烟,的确不算好东西,我也不喜欢。”吴建国道,“但有人喜欢,而且在工作时几乎离不开它。今天,邵书记因为你而不抽了。他,只是因为你吗?”
“当然不是。但,我用我爸爸的影响力,压制了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这难道不算是好事吗?”
吴建国看看他,嘴角抿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他立即意识到这笑不好。于是低下头去,用手捂住脸,疲惫状——的确,这时一阵疲乏袭来。
“你怎么老气横秋的?”罗亚男忽然斥问道。
吴建国苦笑笑,抬目看看她。“我老气横秋?刚才我把你赶到八米线外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罗亚男忽然想起似的,“对的,你刚才说我很自私。我真的很自私吗?”
这让吴建国大感意外。这是个什么姑娘?似乎在以往的生活中和小说电影中,都没遇到过。
吴建国慎重地说:“你,是搞艺术的,搞艺术的,自然有搞艺术人的特点,我不希望有什么道德卫士或什么成功学人士,来指导你如何做人。我只想提醒你一点,就是在你艺术活动中,不要成为你父亲的负面存在——”
罗亚男慢慢垂下头去,让吴建国只看见她乌黑的丝滑的长发,从那长发里,隐隐飘出轻微的细语:“你这话,我要好好想想——”
罗亚男忽然站起来,说:“你忙,我走了,我不打扰你。”说着,背起画夹就往外走。
吴建国追了句:“下次来之前,先给我个电话。我经常不在的。”
“知——道——啦!”
邵书记提到的“陶老师”,是个掮客,混迹于华东一带。戴个金丝眼镜,像个文化人。路路通,只要和他聊到华东区正处级以上的人,他就给你感觉他没有不认识的,好似个个都是他的好兄弟。
他给邵书记推出的“游乐中心”,其实向周边许多城市都推介过,原本只是一个专门制作娱乐产品工厂的创意之一,为的是好推销产品。他拿过来,适当包装,当着一个可以打响全国的项目,向相关政府推介。
没想到,到了邵书记这里,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以为是他使他政绩熠熠生辉样板工程。虽然知道这个项目盘子大,作为区一级政府,有点蛇吞象的意味。但这年头,不就是谁有本事谁空手套白狼嘛。
特别是陶教师向他出了让“文化广场”上市融资的主意,并拍着胸脯说,只要你文化广场那边动作好,我这边深市沪市任可以选择着上。好像证监会主席是他小舅子似的。
于是邵书记一头兴致。自己不仅是京润区的一把手,说起来,还是“江州城市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且兼“江州文化广场”的董事长。再说,根据陶老师所说,上市融资,少则五六亿,多则四五十亿。这是老天要挑自己呀。
但,没想到了吴建国这里,几乎给了他一个噩耗一样的消息:中外合资的企业,不可以在A股上市融资。头脑发热的书记居然没想到,“大专家”、“无所不能”的陶老师,为什么不在提及这件事时,就告诉他这最关键的门槛。
事已至此,头脑发晕的邵书记仍然对陶老师深信不疑,他有点像当年杨咏相信和依赖陈翀一样,相信着陶老师。
邵书记立即把陶老师请来,向他求教,下一步怎么办。看架势,邵书记是下定决心建成他邵氏的江州娱乐城了。
陶老师略一思考,便说,“这好办,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让外资退出,我们把外资的股份全买下来,然后变更性质。另一条路,把我们政府股份撤出,全部兑换为现金,这样,我们不仅有启动项目的资金,而且可成为大股东。”
陶老师的“创意”听得邵书记频频点头。在他看中,全是可以操作的好主意。立即一个电话打给吴建国,问文化广场占资例是多少。“18%”。吴建国答道。其实,上次吴建国已经跟他介绍过。邵书记没上心。
放下电话,邵书记便问陶老师:“18%的股份,买下它来,需要花多少钱?”
陶老师边思索边道:“文化广场原始股,是按360万一股出售的,这些年的发展一直是良性的,最低限度,股权价值翻一倍是正常的,也就是720万一股。18%,如果按二倍增值算,需要——”
陶老师神奇地从小包里掏出只计算器,轻敲指键,随即报道:“一亿两千九百六十万。”
又说:“但如果控股方想增加三倍出手,就是一亿九千四百四十万。”
邵书记长叹了声:“区政府哪里有这些钱?”
陶老师:“邵书记,这些钱不要你区政府出一分。”
邵书记:“那钱从哪里来?”
陶老师:“可以让城投出呀。”
邵书记:“他们哪有这么多钱?他们每年租金收入是七千万左右,就算全部分红,按我们占股55%算,我们也只能拿到三千八百多万。距离那个数字太远了。”
陶老师暗暗笑了。这个书记,太外行了,经济上几乎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