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煞神般的卫真开了口:“殿下若执意下手,屠灭杨村,只怕辰王殿下也要更恨殿下三分。”
宋如玥一怔,姿势仍未变,可目光里杀气烟消云散。
而她嘴上还不饶,不屑道:“本宫离去,已不知他会如何深恨,还差这一笔么?”
可是到底,她收了匕首。
——夫妻间事,闹得再翻,有没有牵扯旁人,始终是一道坎。
以大豫如今的世道,即使一人将另一人砍成了人棍,只要双方仍是心甘情愿,那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顶多为世人所不齿,沦为奇艳的饭后谈资。当事人只需一张厚脸皮,仍可逍遥自在。
但若两人之间,夹了哪怕只一条鲜活的人命……稍有道德感的人,怕也难续旧情了。
那面对的,是日日夜夜,良心的拷问。
何况,辰王。
宋如玥明白这道理,因此将虎口一抹,大咧咧走回卫真马前:“既然你如此拦着,本宫也就饶他们一命。好了。给本宫一匹马,本宫跟你们走。”
卫真打了个手势,确有人匀给了她一匹马。只是,那匹马还是被拴在了宋玠战马后头,绳子短短的。
宋如玥无力挑剔,只好闭了闭眼,身子一晃,要翻身上马。
可惜,撑到现在,她实在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腰软腿酸。试了几次,都是徒劳。最后有人将她一抱,她竟也没挣扎,趴在马上,无精打采地咳了半天。
她自觉是咳出了什么腥热的东西,幸好落入了战马鬃毛,痕迹不深。
她冷得五脏六腑都发颤,无比想念辰子信的披风和外袍,但只正了正身,催马走了。
途径大萍夫妻,她还看了他们一眼,有意无意,拢了拢衣襟。
这动作大了,惹得卫真瞥了目光过来。宋如玥嗤笑:“本宫一切平安,独自也能走,不劳费心。”
说着,已经错过了那相依为命的小夫妻,头都没回。
走狗
宋如玥说话硬气,身体却是一把病骨支离。才出了杨村,就大头朝下,掉了下去。
亏得看守她的人多,否则那么一头摔下去,不死也得摔成个傻子。
——又或许,她原本也比傻子好不到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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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地,宋如玥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船。
她其实没坐过船,不知道坐船是什么感受。只是从前有人跟她说过,“坐船,颠簸游荡,从流东西,水面起浪的时候,有点像骑马。”
于是,她觉得自己在坐船。
这倒新鲜,她心念一动,便起身出了船舱。
外头铁云逼催、风雨欲来,这却只是一条小船。离开那逼仄温暖的乌篷,船头船尾更是狭窄局促,遑论,还坐着数个正说笑的成年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