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玠又怔了怔。
他是没料到,宋如玥从这里想到了。
就是他反复说、反复讲,本来该像事实一样的谎言,她不信。
可是细想,似乎也不奇怪:
不是宋如玥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也不会有这样的思路。
这一回,他是真的笑了一笑。
但是,依然闭紧了嘴,没有多说一个字。
时至今日……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
不过,想着后面的打算,宋玠还是没忍住,心存侥幸地问道:“我记得你从前说,对我厌恶、痛恨已极。那么,前几日你去而复返,是想到了这里,不再厌恶我了吗?”
宋如玥却当场哽住——半晌,才硬邦邦道:“不,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叫我失望。”
她却不知,宋玠原本做好了接一句滚烫的话的准备,想接住了,放自己心里存着,这样直到什么时候临死,回忆起来想一想,或许,也还有一丝慰藉。
而她说了这样的话。
宋玠仍用嘴角噙着一丝笑。他始终压着心思,盯着外面的枯草,直到眼眶里重新干燥了,才顺手拍了拍宋如玥的脑袋。
“你只需期待你自己。”
锅子
对宋如玥而言,这一天倒是难得的闲适。
广成王别院,说到底也是皇家规制,与皇宫是很有些相似之处的。
她先前闷了太久,到外面走走,很觉得新鲜。
按理说,她的腿伤,不该在这时节出来走动。但宋玠不知从哪翻出来一架轮椅,又给她包了厚厚的被子,叫她自己转着走了。
他自己倒没出去,只推说有些畏寒。宋如玥看了他一眼,也乐得如此。
小院里的一切,她看什么都能看得很久。譬如风吹着雪粒飘走,屋檐投下淡蓝的影,老树的枝叶呜呜咽咽地摇,墙上枯藤簌簌地抖。马儿低着头,摇头晃脑地走到她身边,从石板之间啃食着干草,传来整齐清脆的断裂声。
她没忍住,摸了摸它的鼻梁。
马的体温高,触手那样温暖。而兽类的毛又厚又粗糙,喇喇地扎手心,顺着抚下来,又能一摸到底。
那马只看了她一眼,似乎天生的不怕,也没有避开。
而“似乎天生的不怕”这一想法,忽然击中了宋如玥。她骤然回头,正对上宋玠望着她、被发现后有些狼狈的目光。
她问:“这匹马,你还要不要?”
宋玠:“你要,就牵去。”
宋如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