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二十年,月日,日本宣布投降。
年月日,东京湾。
密苏里号战列舰的舰艏直指横滨。
月日,依旧如此。
她的主炮沉默,甲板上有水兵在擦拭炮管,远远看去像一群白色的蚂蚁在给一头巨兽梳鳞。
几海里外,投降签字仪式的会场已经布置完毕,只是还没有铺上那些决定历史的旗帜。
明天,重光葵和梅津美治郎将登上这艘船,用颤抖的手签下罪者的名字。
昂热站在岸边,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支大白舰队。
o年,十六艘漆成耀眼白色的美国战列舰曾横渡太平洋来到东京湾,白色舰艏像浮动的雪山。
日本人在岸边跪拜,天皇为那些白色的钢铁巨兽举行国宴,仿佛它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神明。
如今承继大白舰队之名的第三代密苏里号,就在这里准备受降。
比白色更可怕的是,它甚至不需要白色。
他转身,朝港口附近的废墟走去。
东京已经快被燃烧弹烧空了,只有港口附近还能看出城市的骨架。
傍晚,他路过了一家剑道馆。
那栋木造建筑只剩一半还立着,门梁歪斜下来,一个穿旧道服的老者正坐在门槛上,用白布一遍遍擦拭一支木刀。
昂热停下脚步,随口说:“好刀。”
老者抬起头,目光警觉。
昂热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从他在码头登陆那一刻起,就有影子在废墟中移动。
日本战败了,蛇岐八家像被打断脊梁的蛇,盘在东京湾边缘,想找一个能替他们咬人的头。
他们不敢登上密苏里号,不敢面对明天,于是找到了一个影皇。
街口,上杉越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和服,领口雪白,腰间插着一柄太刀。
两人相距约二十步。
上杉越开口了,声音很轻:
“昂热先生。”
“你是上杉越。”昂热也用日语说,“传说中的影皇,我听说了。”
“你不该来这里。”
“密苏里号就在前面,”昂热耸了耸肩,“作为秘党的代表,我受邀观礼。倒是你……来这里做什么?代表你的家族向盟军投降?还是来给那些被送上战场的混血种孩子们收尸?”
“天皇都投降了,我这个影皇还能做什么呢?”
上杉越慢慢说着,眼神空洞,“欧洲秘党的领袖,要来接管日本的混血种……杀掉你……便……”
最后几个字没能说出口,他拔出太刀,身体重心微微下沉,摆出了标准的正眼之构。
昂热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折刀,轻轻弹开。
折刀刀刃并不长,刃口映着雪光,刀柄处,梅涅克留下的痕迹已随着年岁已经模糊。
“你们总是这样。”昂热说,“以为杀掉一个人,就能让时代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