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药圃边。
陈守拙正帮老生翻晒药材。
他药农出身,手上功夫比寻常新弟子熟得多。
竹筛一抖,叶片散开,薄的在外,厚的在内,湿气不闷,叶脉不折。
顾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一筛收早了?”
陈守拙手一顿。
旁边老生也看了过来。
顾诚指了指几片叶尖。
“叶尖暗,茎里水气还没散,若今日入库,药气会不会沉?”
陈守拙翻起一片药叶,捏开茎节看了看。
还真是。
“昨夜露重,早上收得急了些。”
陈守拙道:“若不再晒半日,确实容易闷出湿味。”
顾诚蹲下。
“湿味入药,哪类方子最忌?”
老生把竹筛往旁边挪了挪,笑道:“你特地来考校我们?”
顾诚很诚恳。
“不敢。”
他顿了顿。
“问不清楚,晚上睡不着。”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
顾诚不像开玩笑。
于是他只能讲。
从什么时候采,讲到晒到几分干。
从药农看叶色,讲到药房辨气味。
顾诚听得极快。
到最后,陈守拙拿了张纸,给他画几种药苗在不同季节的叶色。
傍晚,药册架旁。
柳知微抱着几册医书走过来,她觉得自己还不太适应长春宫的学习氛围。
怕跟不上大家脚步,所以吃完饭也来看看书。
她走近时,正看见顾诚一手按着药性图谱,一手在空白纸上重抄别名。
抄到一味药,他停一下,翻一页,再把旁边两本书拖过来对。
吃晚饭前他就在干这事了。
她抱书的手指紧了紧,眸子亮晶晶的,连开口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顾兄。”
柳知微把其中一册书递过去。
“这是我柳家辨药册的抄本,不是秘本,只记别名和常见误用,你若要查药名混用,或许有用。”
顾诚接过,翻了两页,眼睛立刻亮了。
“多谢。”
柳知微抿唇一笑。
她眉眼清秀,笑起来不算张扬,却有种世家女压不住的明净。
宋小满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心里更酸了。
顾诚卷也就算了。
怎么还能卷出世家小姐主动送书?
当夜,长春宫熄了大半灯。
顾诚那盏没有灭。
第二日天亮,宋小满路过他书案时,只看见案边又多出厚厚一叠纸。
他没敢翻。
怕翻开以后,现自己昨夜又输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