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的演变,并非一偶之地的突变,而是全盘,全局无数因素的叠加。
外面的动乱,是推动局势演变的诱因,而王都内的一切,也同样是局势变化的关键,甚至更为重要,因为这里已经渐渐变成了一个导火索。
沉浸在酒池肉林,歌舞宴会之中的凯琳娜,在外人看来,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昔血腥皇后的铁腕干练,每天只是搂着诺兰醉生梦死着,变得极端的昏庸以及暴虐。
王国的宫廷政务大臣们,试图谏言,那些大贵族也连番来访,也根本无法阻止凯琳娜的倒行逆施。
眼见于此,命运教团终于坐不住了,派出了执掌教团武力,象征着教团军事话语权的骑士长萨尔。
觐见之时,骑士长萨尔没有在意凯琳娜那醉生梦死之貌,眼神只是落在了凯琳娜身边的诺兰身上,作为命运教团核心人物的他,早就获得了神谕,知晓诺兰是命运神国的大人物,肩负某些使命而降临凡尘。
但萨尔的关注,也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接到神谕之时,他便知道,神祇的计划不需要他来负责,他只是安排好诺兰入学就可以了。
虽然诺兰跟在凯琳娜身边,并且表现出一副助纣为虐的模样,让萨尔有些不解,但他也没有多言。
不可揣测神,这是宗教的常识,因为揣测了也没有用,因为神祇的意图与想法,与凡人固有的思维逻辑有着极大的差别。
“尊敬的王后,王室一直都是命运女神的忠诚信徒,难道在这个时刻,你依旧不愿意以王权执掌者的身份,对外宣布对女神的忠诚吗?”
萨尔这次觐见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代表教团逼王室表态,同时制止凯琳娜最近的倒行逆施。
在这神祇临凡之世,教团的地位水涨船高,在命运教团的高层看来,整个金雀花王都,眼下都应该是教会的所有物,王室此刻倒行逆施,压迫贵族圈,胡乱搜刮民脂民膏,那都是损害教会的未来利益。
凯琳娜闻言,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妩媚笑容,但却没说话,只是亲昵的搂住了诺兰的腰。
端坐王位之上的凯琳娜,虽然笑容明艳,但俯瞰萨尔,却犹如看一只猴子。
萨尔被这般眼神弄得有些不爽,想了想,他的语气也稍微重了一些,以一种相对严厉的口吻,下达着最后通牒:“王后,还请你顾及一下大局,尽早做出抉择。”
凯琳娜闻言,笑容愈发妩媚,微微摇头。
却在此时,她的一双眸子彻底染成了猩红之色。
萨尔感觉到了不妙,但已经晚了,周围的阴影疯狂蔓延着,下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景色,就像是一副刚画好的油墨画,在大水的侵染下,颜色开始开始脱离与扭曲。
晦暗的殿堂,骤然变得金碧辉煌。
雍容而优雅的贵族绅士们,与美丽而端庄的贵族女士们,伴随着乐声,在舞会中优雅的起舞着。
他们的舞姿,既优雅而又污秽,他们的神情,既愉悦而又狰狞,他们拥抱着,也互相伤害着。
一手持鲜花,一手持利刃,优雅言语中暗藏杀机,这是贵族圈延绵多年的风气,甚至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品格。
宴会相见时,即便是面对暗杀了自己父母,自己也准备下令杀他全家的生死仇人,也须得谈笑生欢,因为这是刻在贵族骨子里的教养。
优雅而扭曲,端庄的表面暗藏疯狂,这便是贵族圈,这个王国,乃至于这个世界人类社会的统治阶层。
这一场突兀出现的舞宴之会,便彰显了这一点。
察觉到不对劲的萨尔,抬头凝视着端坐于王位的那人,而后心中猛然一颤。
正处于风韵成熟,美艳绝伦年龄的王后,此刻仿佛返老还童了一般。
雪白的肌肤,染血的朱唇,青春纯洁近乎无暇的面容,血色的月光凭空而来,化作冠冕,戴在她的头上,扭曲的阴影化作长裙,披在她的身上,血色的眸子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暴虐与疯狂。
犹如灰烬一般的灰白之雪,莫名的飘荡于殿堂之中,凝聚着一种万物凋零的大恐怖氛围。
她是人类王国的血腥王后,也是承载血月冠冕的白雪公主,她的存在,本身就彰显着某种巨大的恐怖。
但让萨尔真正感到恐怖的是,并不是凯琳娜此刻的姿态,而是那端坐于凯琳娜旁边的存在。
一个个扭曲而模糊的人影,端坐于此,这些人影,萨尔并不陌生,因为只要踏足皇宫,便可以在沿途的走廊中,看见他们的画像。
这是金雀花王室,历代国王以及王族的高手们。
他们存在于此,拱卫着凯琳娜,就是一种实质的承认,承认凯琳娜是金雀花王权的真正继承者与掌控者。
在这短短的一撇之间,萨尔发现,这些扭曲而模糊的历代王室成员中,缺少了一个人。
金雀花的开国君王,并不位列其中。
这其中也许潜藏着什么奥秘,但萨尔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凯琳娜缓缓抬起了手,无形的灵性,化作一柄利刃。
这是一柄无形的灵性之刀。
而在凯琳娜抬起手的那一瞬间,那些历代王族成员,也同时抬手,似乎将某种力量加持在灵性之刀上。
疯嚣的火焰,在刀锋中燃起。
萨尔开声吐气,灵性催谷而起,一柄无形的长枪于他手中凝聚而成。
刀与枪的碰撞,只是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一道血泉冲霄而起,萨尔无头的尸体倒下,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似乎致死都未曾想到凯琳娜居然敢对他下手,也没想到,凯琳娜的实力竟然……如此之强!
强到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踏足到神魔的领域之中。
“大局?笑话!来人,把萨尔团长的尸体交还给教会,告诉教会,说萨尔团长不小心摔下楼梯,然后活活摔死了,我深表惋惜,愿意赠送一些化妆品给萨尔团长的家属,以表哀痛!”
萨尔死后,那种种异象悉数消失,凯琳娜端坐王位,以戏谑的口吻随意说着,而后便有面无表情的侍者出来,将萨尔的尸体拖走。
诺兰也搂着凯琳娜的腰,吐气如兰的说道:“亲爱的,你这么做,不怕让教会恼羞成怒,彻底翻脸吗?”
“若他们有胆子,那就来吧,这个世界,终归还是实力说话的!”
凯琳娜虽然语气浑不在意,但眸子却闪烁着睿智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