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后,有人轻笑起来,笑声中蕴含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歇斯底里感,而后,店内那死寂的氛围彻底被引爆,有人疯狂尖叫,有人愤怒的咆哮,有人抱着头缓缓蹲下,有的人搬起了桌子,狠狠往墙壁上砸去。
来自于王室的命令,斩断了所有人的希望。
饮料店内的每一个人,虽然表现各不相同,但皆以自己的一切,诠释着何谓绝望。
无数的人,有着无数的绝望,无数的绝望汇聚起来,化作了时代的印记。
莫夜煌却在此时,掏出一张画布,悠然的以手在上面涂涂抹抹着,随着他手指的运动,油墨色彩出现在画布之上,而油画构筑的场景,便是这个饮料店内的一切。
饮料店内二十八人,皆演绎着一种绝望的姿态,让整个油画,充斥着浓郁到让人感到恐怖的绝望。
随后,莫夜煌轻轻将这幅瞬间完工的油画,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他在这个饮料店内喝了好几天饮料后,出于对饮料品质的赞赏,留给老板的一些小馈赠。
莫夜煌随之起身离开,离开之时,悠然低语着:
“绝望的漫漫长夜已经到来了,诞生出希望之花的黎明,还会远吗?”
很多年后,国家博物馆的员工,对着游客介绍着这幅油画。
没有人知道这幅油画是谁创作的,也没人知道这幅油画是如何躲过后来的诸般灾劫,但当这幅油画,真正为人所知之时,便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国宝。
因为,从未有过一副油画,能够给与观众如此深刻的感受冲击,也从未有过一种艺术,能够将一整个时代浓缩其中。
最终,人们以赞叹而憧憬的口吻,赋予了这幅油画名字。
无名画师的至高杰作……【时代的绝望】。
莫夜煌离开了饮料店,行走于街上,王室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王都,所以,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斥着毕生积蓄彻底归零,痛苦而绝望的市民们,甚至还有富商,乃至于贵族。
这个终极庞氏骗局的爆破,以最蛮横的力量,撕破了文明赋予的虚伪阶级面纱。
以体面生活而自豪的市民,趴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嚎着,即便是浑身染泥也毫不在意,富裕的商人,犹如疯子一般在大街上狂奔着,发出狼嚎一样的痛苦叫声,尊贵的贵族,状若疯子一般,双手在自己脸上拼命撕扯着。
在这一刻,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有阶级的划分,也没有了地位的差距,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骗局的上当受骗者,血本无归的投资人,以及走在绝望末路之上的穷途者。
莫夜煌漫步于街上,而战神也跟在他的身边,这位勇武的主神,经常被评为无血无泪的争斗狂人,但这位争斗狂人,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悲悯,因为,祂无比理解这些人的心情,因为,祂此时此刻也有同样的心情,可谓彻彻底底的感同身受。
却在此时,莫夜煌骤然停步,似在等待着,而后,有一个身影从高处落下,啪叽一声摔在莫夜煌的身前。
莫夜煌低头,凝视着这个跳楼的身影。
体面的衣衫,染上鲜血的色泽,死不瞑目的眼中,还残留着浓郁的绝望。
“绝望到了极致,最终走上了自我了结的绝路,这一幕,虽然从我策划这个骗局时,就已经预料到,但真正目睹时,还是觉得有些良心不安啊!”
莫夜煌叹了一口气,眺望远方,一个又一个立于高楼之上的人,带着绝望,最终选择一跃而下。
“只是,这一切都是必须的,革旧迎新的到来,永远是以一种秩序的崩坏而作为起始的!”
莫夜煌的目光继续向外扩散,有人选择自我了结,但也有的人选择迁怒。
许多民众自发的集结起来,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也许是路边捡来的石头,也许是家里的菜刀,也许是一张刚刚从店里拿来的板凳。
在绝望的驱动着,这些人聚集在了当初花言巧语让他们拿出毕生积蓄进行投资的富商,或者地下组织,亦或者贵族们的家外。
火焰与鲜血,犹如炸弹一样,轰然爆发。
世界上有两种情绪,能够让人漠视生死,一种是勇气,而另一种,则是恐惧。
前者是觉悟,后者是自暴自弃,虽然内核不一样,但表现却一样。
对那些堕入绝望之中的民众而言,也许,死在富豪与贵族身边的保镖手上,也是一种解脱。
所以,悍不畏死的血腥动荡,开始了!
在神祇的镇压之下,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延绵了太长的时间,即便是神祇改变了想法,由此形成的秩序惯性,却化作了一股连神祇都难以逆转的磅礴大力。
而现在,庞氏骗局的爆破,以最酷烈的绝望,斩在了时代的脉络中。
没有人再去理会血脉尊卑,没有人再去顾忌地位差距,从内心中涌现的绝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汇聚着,最终化作群体性的共同绝望思潮。
在这巨大的绝望中,更绝大的疯狂诞生了,奈瑞世界千百年来的秩序,被推进了熊熊燃烧的深渊业火之中。
唯有大破,方能大立,唯有彻底清除旧日的污垢,才能迎来无暇的新生。
这是莫夜煌作为魔鬼之王,对这个世界吹奏的天启之音。
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目光,而后莫夜煌低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跳楼尸骸,骤然笑道: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这个世界在变革时,能够少一些不义的流血,又或者说的直接点,只是刚刚感受到绝望,就想以一了百了的死亡来逃避绝望,这么好的事,你问过血月了吗?”
当莫夜煌如此低语的时候,天穹太阳照耀而来的光辉,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跳楼而亡的那具尸骸,手指轻轻的动了起来,眼珠也轻轻转动了起来,他的眼神中依旧充斥着绝望,但也多了一些不解,因为他记得自己已经跳楼了,怎么还活着?
不只是他,这一刻,整个王都所有死去之人,皆在某种诡异的力量下,重新复活了起来。
作为毁灭之源的血月,终结了他们的死亡状态,赋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但这并非是善意的奇迹,而是恶意的嘲笑。
死亡再也无法作为解脱而存在,所有的人,都必须活着感受世界的一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