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掠过纪辰紧绷的心弦。这琉璃净光,脱胎于佛性本源,在守护的意志统御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与隔绝之力。他心念微动,光晕的流转更加圆融,将外界的狂风骤雨彻底隔绝,只余下内部相对安稳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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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视线被密集的雨帘彻底阻隔,只能勉强看清身前几步远的泥泞。脚下的路变得更加湿滑难行,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去维持平衡。
纪辰沉默地跋涉着。冰冷的雨水顺着琉璃光幕流淌,模糊了外界的景象。只有怀中银茧传来的微弱脉动和温润触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也支撑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终于开始减弱,由狂暴的倾盆转为绵密而冰冷的雨丝。天色依旧昏暗。前方,一条因暴雨而变得浑浊湍急的河流挡住了去路。河水裹挟着断枝和枯草,奔涌咆哮,浪头拍打着两岸,出沉闷的轰响。原有的简陋木桥早已被冲毁,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木桩在浑浊的水流中挣扎。
纪辰停下脚步,站在泥泞的河岸边。湍急的水流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卷起浑浊的旋涡。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银茧,又看了一眼身侧悬浮的小林。带着她们强行涉水,风险太大。银茧不能沾污浊之水,小林的身体更不能承受激流的冲击。
右眼深处,那点深邃的暗金火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纪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穿透朦胧的雨幕,扫过浑浊汹涌的河面,最终定格在河心一处水流相对平缓、但水下暗礁隐约可见的区域。他需要一条路,一条能承载他们安稳渡过的路。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纪辰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浑浊的河心。
右眼瞳孔中,那点暗金火焰猛地一凝!
呼——!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意志,混合着新生的、蕴含焚灭与净化本源的暗金魔焰之力,从他掌心轰然喷薄而出!这力量并非直接冲击河水,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湮灭意志,狠狠地贯入他目光锁定的那片河床区域!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抹除的细微湮灭声!
那片浑浊湍急的河水,在暗金意志贯入的瞬间,如同遇到了无形的、绝对炽热的高温壁垒!奔涌的水流在接触到那湮灭之力的边界时,无声无息地…汽化了!不是被蒸,而是被一种更高层面的力量,瞬间分解、湮灭成了最原始的水汽粒子!
一个直径丈许、深达河底的圆形无水区域,如同神迹般在浑浊的河心凭空出现!区域边缘,浑浊的河水依旧在疯狂奔流,却被一层无形的、散着恐怖高温的暗金光膜所阻隔,无法涌入这无水地带!光膜内部,河底的淤泥、卵石乃至深埋的沉木,都在那湮灭意志的余波下化为细微的飞灰,露出下方坚硬的岩层!这片区域内的空气,都因瞬间的极致高温而微微扭曲!
一条横跨湍急河流的、由纯粹湮灭之力开辟出的无水通道,赫然成型!通道两侧,是奔涌咆哮的浑浊河水,与中间这平静、灼热、散着毁灭气息的通道,形成了最诡异也最震撼的对比!
纪辰脸色微微一白。这一击看似举重若轻,实则瞬间抽走了他体内相当一部分新生的暗金魔焰本源。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紧银茧,一步踏入了那灼热的无水通道!
脚掌踏上被高温炙烤得滚烫的坚硬岩层。两侧是高达数丈、被无形光膜死死阻隔的浑浊水墙,如同择人而噬的黄色巨兽,咆哮着冲击着这脆弱而强大的壁垒。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水汽被瞬间蒸腾的奇异味道。怀中的银茧似乎感应到这炽热的环境,表面的银辉微微流转,散出一丝清凉的波动,抵消了那灼人的高温。
纪辰步伐沉稳,快穿过这条由毁灭开辟的通道。当他抱着银茧、带着小林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身后的无水通道失去了力量的维持,那层无形的暗金光膜瞬间消散!
轰隆隆——!!!
被强行排开的浑浊河水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怒兽,出惊天动地的咆哮,猛地从两侧向中间的空洞狠狠合拢!巨大的水流撞击在一起,激起数十丈高的浑浊巨浪,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河床都在剧烈震颤!
纪辰头也不回,抱着银茧,带着小林,继续前行。身后是滔天的浊浪和震天的轰鸣,前方是雨幕笼罩、通往未知的泥泞长路。唯有怀中那一点银辉脉动,是这冰冷天地间唯一的温暖与方向。
雨丝渐渐停歇,乌云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夕照,将荒野涂抹上一种凄凉的暗金色。纪辰在一处背风的、相对干燥的土坡下停了下来。连续的跋涉和力量的消耗,让这具刚刚经历涅盘的身躯也感到了沉重的疲惫。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银茧放在铺了干燥枯草的地面上。银茧一接触地面,流转的银辉似乎更加温润了几分。他又将悬浮的小林安置在银茧旁边,暗金光丝依旧缠绕守护。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冰冷的土坡坐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左眼的琉璃金光和右眼的暗金火焰都显得有些黯淡。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体内那新生的佛魔本源。左眼的琉璃金光化作温润的暖流,滋养着疲惫的肉身和灵魂;右眼的暗金火焰则缓缓内敛,如同沉入深潭的熔岩,在寂静中积蓄着力量。两种力量在守护意志的统御下循环往复,缓慢却有效地修复着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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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劫后的大地。
荒野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偶尔从极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凄厉啼叫,更添几分空旷与荒凉。冰冷的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腐败的味道。
纪辰背靠土坡,并未沉睡。他闭着双眼,但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左眼的琉璃金光赋予他洞察细微、安抚躁动的敏锐;右眼的暗金火焰则让他对一切恶意、污秽的能量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怀中的银茧,在夜色里散着柔和而恒定的银辉,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辰。那微弱却坚韧的脉动,如同摇篮曲,却又像警钟,时刻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纪辰闭着的双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左眼深处,那点琉璃金光无声地流转。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距离他们栖身的土坡约百丈之外,一片低洼的、积满了雨水的沼泽边缘,几缕极其微弱、却带着贪婪与混乱气息的生命波动,如同黑暗中的鬼火,悄然亮起,并开始缓慢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不是大型猛兽。更像是…被某种气息吸引而来的、荒野中最低等的污秽魔物?或许是白日渡河时残留的暗金魔焰气息,或许是银茧散的微弱生命能量,吸引了这些在黑暗中觅食的秽物。
纪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没有睁开眼,甚至没有改变任何姿势。只是右眼深处,那点沉静的暗金火焰,极其轻微地…跳跃了一下。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丝粗细、却蕴含着纯粹湮灭意志的暗金射线,如同死神无声的镰刃,瞬间从他盘坐的身体下方射出,没入黑暗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