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眸光,穿透他所有温雅悲悯的伪装,将他袖中未散的算计、眼底深藏的冷冽、心中蛰伏的野心,看得一清二楚。
自始至终。
所有事端,皆由他起。
三方旧部统一的说辞、老臣精准到位的逼宫、陵园外暗藏的伏兵、案件中断的线索、南疆西域接连的祸乱……
层层棋局,步步引线,皆是虞江手笔。
他从不亲自出手,只隐于幕后,借众生之口,造天下之局。
借她之手收疆土,借亡者造冤屈,借藩部挑动乱,借朝臣缚她羽翼。
待到朝野动荡、四方离心、她储君声望尽毁之时,他便可一身清白,端坐高台,收拾残局,坐收万里江山。
心思百转,不过瞬息。
凤婉唇角微勾,漾开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隐忍许久的棋局,今日终于彻底摊开。
也好。
藏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今日这场灵前诛心、四方逼宫,反倒让她彻底看清了所有布局,再无半分侥幸与留情。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抬,止住所有细碎声响。
素白祭服立于漫天寒风白幔之中,身姿孤挺,威仪凛然。
清亮的声音,再次响彻整座肃穆陵园,字字落定,无可更改:
“虞驸马所言极是。逝者为大,灵前不争。”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以为此事就此揭过,风波暂歇。
唯有虞江心头微凝,隐隐察觉不对。
只听凤婉话锋陡然一转,冷意彻骨,直击核心:
“但事有因果,案有黑白。十日之后,三堂会审结果,必公之于众。”
“届时,真凶伏法,冤屈得雪。有功者赏,作乱者罚,挑拨离间、祸乱朝纲、蓄意搅乱四海者……”
她眸光骤然锁定虞江,目光凌厉如寒霜落刃,字字铿锵:
“无论是谁……本宫,绝不姑息。”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震彻四野。
寒风骤冽,白幡狂舞。
漫天缟素之间,储君目光坚定,杀伐暗藏。
今日这场葬礼逼宫,看似四方难,实则二人对弈。
虞江隐于暗处布下天罗地网,欲毁她一切。
而她,已然接下所有棋局,准备反手收网。
虞江面上温润的笑意微微僵滞,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阴鸷,转瞬又恢复成那副谦和无奈的模样,微微垂,恭谨应声:
“臣,遵殿下旨意。”
棋局未完,生死未定。
十日之期,乾坤将定。
“臣,静玄,有话要说,还请殿下准允!”
风声一滞,满陵园的喧嚣骤然死寂。
所有人猝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队列最侧那道挺拔清寂的身影上。
静玄一身素白孝衣,墨束起,身姿端正如松。
身为东疆旧主,他自葬礼开篇便始终沉默伫立,不参与难,不依附朝臣,仿若游离在所有纷争之外,淡漠旁观着这场席卷朝堂的逼宫乱局。
谁也未曾料到,局势即将落定、十日之局尘埃将歇之际,竟是他率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