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凝望着凤婉绝尘而去的方向,漆黑眼眸深处,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与敬赏。
世间女子万千,无人及她半分。
见过她悲悯温柔,体恤万民的仁心;见过她冷静睿智,运筹帷幄的城府;更见过她一身傲骨、不畏权贵、以年少之躯硬撼朝野积弊的决绝锋芒。
别家金枝玉叶,养在深宫,娇柔易碎。
唯独他的姑娘,踏泥泞、涉风雨、斩贪腐、清山河。
他眸底柔光深沉缱绻,心底百感千回。
他敬她。
敬她心怀万民、肩担山河,不惧权贵、不避污浊,是大周千载难逢的明君储主。
他爱她。
爱她一身风骨、半生孤勇,爱她明明负重前行,却依旧初心未改、澄澈坦荡。
从前他只想护她一人安稳,替她挡尽世间风雨,免她奔波劳碌。
可一路相伴走来,他早已明白。
凤婉从不是需要被藏在羽翼下娇养的温室花朵。
她是剑,是锋,是破开乱世阴霾的一束天光。
她生来便要立在风口浪尖,亲手掀黑暗,亲手定乾坤。
既然她欲走此路,那他便弃一身儒雅,覆一身杀伐,为她镇前路、平阻碍。
她要清明天下,他便为她稳住万军沙场。
她要涤荡污浊,他便为她斩断所有后患。
此生,他不为东疆王,不为准驸马。
只做她凤婉一人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公羊策马靠近,见静玄气场森冷、眼底锋芒暗藏,忍不住低声开口:
“公子,殿下此番要动崔氏根基,直面满朝旧党,前路凶险万分。”
完颜静玄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公羊“凶险?凡伤她分毫者,我必百倍奉还,寸步不让。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凶险!”
夜风掀起他墨色衣袍,眼底深情与杀伐交织,王者气场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西河县城,夜色沉沉,灯火零星。
看似安宁祥和的边陲大县,内里早已腐朽透顶。
县城正中,一座巍峨恢弘的太傅老宅灯火通明,与萧条市井格格不入。
雕梁画栋,庭院深深,高墙锁尽富贵荣华。
这里,便是此次朝堂带头弹劾凤婉的老太傅……崔文渊的祖宅故里。
宅院内亭台流水,丝竹轻响,灯火摇曳。
崔氏宗族嫡系、西河各级官吏、乡绅大族齐聚一堂,推杯换盏,笑语不绝。
主位之上,端坐一名锦衣老者,须花白,神色倨傲,正是崔氏宗族现任族长,崔太傅的亲兄长,崔文彬。
此人常年坐镇西河,把持乡绅宗族,操控县衙任免,暗中把控西河赋税数十年,是这片禁地真正的土皇帝。
席间众人满脸松弛,谈笑风生,全然无惧朝堂巡查。
一名县衙主簿举杯轻笑,语气肆意张扬:
“诸位放心,不过一个年少储君,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清明县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县城,拿捏容易,西河岂是那等荒僻小地可比?”
“我崔氏盘踞此地数十年,族亲遍布朝野州县,京中有太傅坐镇,朝堂旧党互为依仗。”
“别说她一个凤婉,就算是陛下亲临,想要彻查西河,也要掂量掂量满朝旧党势力!”
另一旁的乡绅族长跟着附和,满脸轻蔑:
“听闻这位皇太女杀伐过重,刚正不阿?依我看,不过是年少逞强,不懂朝堂权衡的小娃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