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田野里翻滚着金色的麦浪,风一吹,沉甸甸的麦穗相互碰撞,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麦秆的清香,带着阳光的味道。平安村的男女老少都扎进了麦田,镰刀挥舞的“唰唰”声此起彼伏,像一丰收的交响曲。
林秀家的三亩麦田,李建国承包了大半。他凌晨四点就起来,趁着天凉下地,等林秀和娘带着早饭赶到时,他已经割倒了半亩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蓝布褂子。
“歇会儿,吃点东西。”林秀把装着玉米饼和绿豆汤的篮子放在田埂上,递过一块毛巾。
李建国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拿起玉米饼就往嘴里塞,咬得“咔嚓”响:“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
“在家待着也急得慌。”林秀拿起镰刀,试了试手感,“我割得慢,总能帮点忙。”
娘在一旁笑着说:“让她练练吧,以后嫁过来,家里的活也得学着干。”
李建国嘴里的饼差点喷出来,脸“腾”地红了,挠着头嘿嘿笑:“婶子,你又取笑我。”
“谁取笑你了?”娘佯作生气,“我跟建国娘都商量好了,等麦收完就请媒人说亲,秋收后就让你俩成亲。”
林秀的脸也红了,低下头假装磨镰刀,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李建国的动静。
“中!”李建国的声音透着股憨直的兴奋,“我家的新房都收拾好了,就等秀丫头过门。”
林秀偷偷抬眼,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像头攒劲的小牛犊,忍不住抿嘴笑了。
割麦是个体力活,太阳升高后,热浪像张网似的罩下来,烤得人头晕眼花。林秀没干过这活,割了没几行就被麦秆划破了手,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金黄的麦穗。
“别割了!”李建国看见,赶紧跑过来,从兜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她贴上,“说了让你歇着,偏不听。”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子,碰在手上有点疼,却很稳。林秀缩回手,小声说:“没事,我去给你端水。”
她走到田埂上,拿起绿豆汤,看见不远处的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支槐花,笑得像朵太阳花。
槐花……林秀心里轻轻一动。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坐在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枚褪色的玉佩,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而现在,她站在麦浪里,看着那个为她包扎伤口的男人,汗水混着麦香,在空气里酵出踏实的味道。
“想啥呢?”李建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过一块冰镇的西瓜——是他今早特意去镇上买的,用井水镇着,凉丝丝的。
林秀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没想啥。”
“是不是累了?”李建国接过她手里的镰刀,“我一个人能行,你跟婶子先回去吧。”
“不累。”林秀摇摇头,“我帮你捆麦秆。”
她蹲下身,拿起麦秆捆扎,动作虽然生疏,却很认真。李建国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洒在她梢,镀上一层金边,心里像揣了块蜜,割麦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傍晚收工回家,路过村头的小卖部,李建国突然停下脚步,挠着头说:“秀丫头,我给你买样东西。”
他跑进小卖部,很快拿着一个红色的头绳跑出来,上面缀着个小小的蝴蝶结:“我看别的姑娘都戴这个,你戴上肯定好看。”
林秀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头绳,指尖有点烫。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男孩子送的礼物,比那枚玉佩轻巧,却沉甸甸的。
“谢谢。”她把头散开,重新扎好,蝴蝶结在脑后轻轻晃动。
“好看!”李建国看得直点头,傻笑着说,“比供销社橱窗里的模特还好看。”
娘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就会说大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