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说她母皇吗?
姜契猛地直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着中衣,散乱着长发,正撑着额坐在寝宫的床榻上。
……这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记得,分明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神墓当中啊……?
姜契望了望四周,确是人皇的寝宫无疑。她还是孩童时,曾经来过这里一两次。
凤凰香炉口中含着千年灵木制作的珍贵香料,此刻正悠悠地吐着香气,在半空中缓缓形成各式美丽吉祥的图案。
姜契抬起衣袖闻了闻——这是她母皇寝宫里才有的香气,也是大周的人皇身上才有的香气。
侍人见她自醒来之后一直皱眉扶额,低头不语,神色似有不豫,连忙垂首碎步上前,再次柔声唤了一声:
“陛下。”
“什么?”
姜契有些发怔,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称呼似乎很熟悉,仿佛她已经听了成百上千次一般,理所应当就应该被这样叫;但在她最深最深的潜意识当中,又隐约觉得,这个称呼不应该属于她。
应该属于别人。
比如说,她母皇。
“我母皇呢?”
这样想着,她便问出了声,随意拢起长发,赤足踩在温凉柔润的金玉地面上。
侍人呆住了。
一时之间,宫室之内极静极静,连细针落地的声音亦清晰可闻。
“怎么了?”姜契觉得奇怪,“都哑巴了吗?”
“陛下……”
侍人颤抖着嘴唇,做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奇怪表情。
一撩衣袍,所有宫人都齐齐跪了下去,深深叩首告罪。
“禀陛下,先皇她已经……她已经登遐三年有余了……!”领头跪下的那个侍人哭泣着说。
姜契按着太阳穴,后退了几步,扶住床才站稳。
……先皇?
她母皇成了先皇?而她成了新的人皇陛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全无印象?
慢慢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许多画面,一点一点地生动起来,令姜契恍然大悟。
啊,她想起来了。
自少年时九死一生地逃出神墓之后,她就一直被母皇看重,之后她潜心修行,终于三百年证得仙人果,堪称绝世之资。
随后,她又跟着镇国将军姜朔四处征战,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横推东方十万里,彻底征服了东夷。
佛陀袒身流涕跪迎周师,而皇女姜契之名也就此传遍五州,成为了中州的大英雄。
母皇极感欣慰,提前宣布退位,将她立为新一任人皇,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即便姜契为她寻来了五州的所有珍药宝丹也无济于事,终于在三年前故去了。
少年时的那次神墓之行当中,死去了大半少年天骄,最终只有她跟谢挚活着逃了出来。
这些年来,即便她修至仙人,成为人皇,也常常做关于神墓的梦境,醒来之后便常常会这样神思恍惚,一时之间,如同回到了过去,久久不能自拔。
头痛欲裂。
“没事,你自去罢。”
姜契揉着眉心,对侍人挥了挥手。
“是……”
临退下时,侍人抬起头,飞快地提醒道:“陛下,今日是皇后生辰,皇后特地等您一同用早膳,您不要忘了去看皇后殿下呀。”
“朕知道。”
直到寝宫只剩下她一个人,姜契才缓缓地坐在椅子上,怔神良久。
又想起来那个神墓了……
那真是一个可怕的梦。
她独坐良久,自己梳洗收拾整齐,想到了自己的皇后,心中这才轻快了一些。
她的皇后正是谢挚。
神墓固然令姜契厌恶至极,但它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对姜契来说,最令她感到幸福的便是她与谢挚在那几天中形影不离,时刻相伴,并最终暗生情愫,互订终身。
一离开神墓,她便向母皇请求赐婚,并献上了自己拼死夺得的圣药,获得了母皇的恩准,与自己心爱的少女成了婚。
想到这里,姜契不由得轻轻地笑了笑,眉梢眼角都漾着愉快。
现如今,她们也已经在一起好几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