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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雁姬25（第1页）

夜色如墨，将军府内一片死寂，唯有书房内透出一盏孤灯，将努达海那高大的身影拉得萧索而落寞。

他换上了一身久未穿戴的轻甲，甲胄冰冷，却冷不过此刻他心头的寒意。三个月后就是是新月的大婚，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女子，不久就要嫁入安亲王府，成为别人的妻。

努达海觉得自己悲壮极了，像是一个为了成全爱人而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他推开房门，准备最后去看一眼新月，哪怕只是隔着一道墙，感受一下她的呼吸。

当努达海走到院中，却见正院的回廊下，雁姬一身深紫披风，手捧暖炉，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雍容华贵却又冰冷如霜的轮廓。

努达海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一种理直气壮所取代。他迎上雁姬的目光，沉声道：“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雁姬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将军明日就要远行，我这做妻子的，总该来送一送。只是没想到，将军这么晚了还要出府。”

努达海脸色一白，强辩道：“我只是……出来走走。”

“走走？”雁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不屑，“努达海，我们夫妻二十载，你以为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不是走走，是想去告别。你舍不得她，却又没胆子带她走，更没胆子面对这满府的非议和太后的懿旨。所以，你选择用‘为国捐躯’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逃避这一切。”

雁姬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直刺努达海的内心：“你以为你上了战场，流几滴血，甚至丢了性命，就能把你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洗白吗？你就能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白月光’，而我，这个被你抛弃在家的黄脸婆，就成了成全你们‘凄美爱情’的恶人。努达海，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住口！”努达海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我身为将军，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你休要用你那妇人之心，来揣度我的抱负！”

“抱负？”雁姬的眼神更冷了，“你的报负就是带着数万将士跟着你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到战场泄愤，你自己，想死没人拦着，可你不该用数万将士的命泄你的私愤。”

努达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雁姬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用“爱情”编织的华丽外衣，露出了里面自私、怯懦的内里。

雁姬不再看努达海，目光投向北方，那是战场的方向，“你既然想做那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我就成全你。这将军府的荣耀，这满门的富贵，总得有人拿命去换。既然你不想在家里守着规矩过日子，那就去战场上守着刀枪过日子吧。”

次日清晨，校场点兵。

战鼓雷动，旌旗蔽日。努达海跨坐在那匹跟随他多年的战马上，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威风凛凛，却又那样的失魂落魄。

老夫人颤巍巍地被人扶着来到阵前，老泪纵横：“达海啊，你为何非要在此时出征？家里……家里不好吗？”

努达海翻身下马，跪在母亲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额娘，孩儿不孝。男儿志在四方，如今边境告急，孩儿身为大将，理应为国分忧。您保重身体，待孩儿凯旋。”

努达海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因为那里面的慈爱让他感到羞愧。他更不敢看站在不远处的骥远和洛琳，儿女眼中的担忧和不解，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阿玛，”骥远走上前，想要说什么，却被努达海抬手制止。

“骥远，你是长子，我不在的日子，你要替你阿玛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你祖母和额娘。”努达海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站起身，不再回头，翻身上马。

“起程！”

一声令下，马蹄声碎。

努达海策马狂奔，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个即将属于别人的女人。

人群散去，老夫人几乎晕厥过去。雁姬稳稳地扶住婆婆，脸上没有半分悲戚，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额娘，”骥远红着眼眶问，“阿玛他……这是为什么？”

雁姬望着那扬起的滚滚黄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阿玛是大清的将军，”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祝福还是诅咒，“他会回来的。只要新月还活着，他就舍不得死。但他若是回不来……”

雁姬没有说下去，只是紧了紧披风，转身看向身后偌大的将军府。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有那个为了儿女情长优柔寡断的男人。这里，是她雁姬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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