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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雁姬33（第1页）

努达海那一声虚弱却真切的呼唤，轻轻落在耳边，新月骤然惊醒，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她慌忙抬眼望去，只见原本昏迷不醒、浑身冷战栗的努达海，此刻已然睁开了眼，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可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眸子，终于重新有了神彩。

连日来悬在心上的巨石轰然落地，恐惧、担忧、委屈、思念一股脑儿涌上来，新月再也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让你醒过来，努达海……我们再也不要分离，再也不要了……”

努达海浑身无力，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他一遍又一遍，温柔又虔诚地吻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滚烫：

“月牙，我的月牙……我怎么舍得丢弃你……我怎么舍得……”

两人相拥而泣，把这些日子的生死离别、心惊胆战，全都哭了出来。

等情绪稍稍平复，新月才慌忙擦干眼泪，想起眼下要紧的事。她小心翼翼地松开努达海，让他安稳躺好，立刻起身叫云娃进来帮自己整理仪容，又立刻吩咐莽古泰，去营中请军医过来诊治，一刻也不能耽误。

军医匆匆赶来，仔细为努达海诊脉、查看伤势，又探了体温，一番忙碌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对众人道：

“将军已是无碍了。此番是急火攻心、劳累过度，加上箭伤，刀伤，又染了风寒，才会高热昏迷。如今人已醒转，只要安心静养，按时服药，悉心调理，不日便能恢复。”

新月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算真正放下。

可努达海自己心里却明镜一般。

他清楚地知道，前一阵战败，并非敌军太强，而是他自己心绪大乱，被爱恨痴缠搅得失了分寸，一意孤行，凭意气用事，这才吃了败仗。这般模样若是回京，自身难保。如今新月又不顾一切奔到前线，更是罪加一等。

想要翻身，想要护住他的月牙，他唯有一场酣畅淋漓、决定性的大胜，才能将功补过，为他二人搏一条生路。

想通这一节，努达海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有新月日夜守在身边照料、宽慰，他渐渐褪去了之前的狂躁与偏执，不再被情绪左右。他强撑着身体，对着沙盘反复推演战局，仔细修改作战方案，耐心听取各位将领的意见，集思广益，谨慎部署。整座军营，也随着主帅的清醒沉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肃整与士气。

就在一切慢慢步入正轨时，太后派来“请”新月回宫的人，也一路赶到了军营。

来人本是气势汹汹，打算直接将新月带回京城。可到了营中一看，努达海刚脱离险境，正全力整顿军务，全军上下一心备战，气氛紧张肃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搅乱军心。

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按兵不动，立刻修书一封，以飞鸽传书急送宫中，将前线实情一五一十禀报太后，等候旨意。

慈宁宫内，太后接到密信，细细读罢，眉头深锁，久久不语。

她何尝不恼新月私自离宫、闯至军前，又何尝不气努达海儿女情长、乱了军心。可此刻边关战事要紧，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若是此刻强行将新月带走，激怒努达海，影响战局，那便是因私废公，得不偿失。

沉吟许久，太后终是提笔，缓缓落下旨意——

令来人在营外静候，暂不采取行动，一切等前线战事了结之后，再做处置。

两个月的光阴，在军营的刀光剑影与朝夕相伴里，悄然而逝。

当巫山大捷的捷报，伴着快马扬起的尘土，千里加急送往京城时，整个前线军营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欢庆之中。将士们举杯相庆，欢呼声震彻营帐，人人都在盼着班师回京的那日，共享战功荣光，可这份欢喜，却半点都染不上新月的眉眼。

她站在军营的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旌旗，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庆贺声，指尖紧紧攥住了腰间的丝绦，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回京，这两个字曾是她颠沛流离以来，心底隐隐的期盼，可此刻，却化作了一团沉甸甸的乌云，死死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新月太清楚京城深宫的规矩，更明白太后当初的心意。她是有婚约的人，她不顾一切奔赴前线，追随努达海而来，违背了太后的旨意，此番随大胜的军队回京，等待自己的将是怎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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