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行李箱,而是极其自然地丶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揉了揉池星止柔软的发顶。动作熟稔而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答辩好好准备,别紧张。”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沉静的信任,“李教授很看好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池星止湿润的眼眸里,清晰地丶郑重地补充道:“民宿这边还有些後续需要处理,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就去上京找你。”
“找你”两个字,被他念得清晰而笃定,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承诺,瞬间驱散了池星止心头的阴霾和离别的伤感。
池星止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地点着头,所有的委屈丶不舍和不安,都在他这句承诺里找到了安放之处。
“嗯!我等你!”他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
站在几步之外的池允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弟弟瞬间被点亮的眼眸和那毫不掩饰的依赖,看着楼玉风那只落在弟弟发顶的手,还有那句清晰无比的“去找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像一颗青涩的梅子卡在喉咙里。
他别开脸,目光投向庭院角落开得正盛的三角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麽。
·
最後的告别时刻到了。
池允洲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民宿门口。
池星止站起身,依依不舍地拥抱了陈序,又仔细地将自己之前画好的几张洱海风景明信片塞给谢彧,上面写满了感谢和祝福的话语。
他走到楼玉风面前,仰起头。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漾着水光。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呼唤:“楼玉风……”
楼玉风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有不舍,有担忧,更有沉甸甸的承诺。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手臂,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丶带着克制却充满力量的拥抱。
他将池星止轻轻拥入怀中,避开他受伤的手臂。
池星止将脸埋在他颈窝,用力吸了吸鼻子,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照顾好自己。”楼玉风低沉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嗯……”池星止闷闷地应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楼玉风松开了他,目光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湿润的眼睛。
在池允洲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催促的注视下,楼玉风微微俯身。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夕阳的温度和无比珍重的意味,轻轻地丶印在了池星止光洁的额头上。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池星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楼玉风擡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池星止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然後,他轻轻推了推池星止的後背,声音低沉而平稳:“去吧。别让你哥等太久。”
池星止一步三回头,在池允洲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坐进了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趴在车窗上,拼命地向外看。
楼玉风站在民宿门口,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追随着缓缓驶离的车子。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汇入洱海边川流不息的车河,再也看不见。
他依旧在原地站了许久。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额角纱布的边缘。
他深邃的眼眸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苍茫的暮色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寂,却又带着一种等待重逢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