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151。割席你师兄我这人惜命得很。……
江遥这日归来时仍旧很晚了,大抵是听说了状况,他在跑进门时已没了往日的懒散浪荡,凝肃的脸色微微泛着苍白。
云岭宗内已为云祁拉起白幡,云在与一衆云岭宗弟子正在堂前为云祁简单祭奠。
一擡眼望见他回来了,堂里低泣的哭声止了片刹,望着他的目光纷纷都有些复杂。
江遥率先上前望了望云祁的棺椁……以身祭阵的逝者连半分尸首都不会留,空荡荡的棺椁中只有云祁曾经的旧衣与书卷。
他眸光微凝也凝透了几分陈杂,回眸仔仔细细在他们四人身上看过一遍,最後哑声向凌酒酒问:“你们怎麽样?”
凌酒酒摇头,只有口难言地望了望任紫依。
任紫依一直手埋在掌心里静坐在一旁,这一刻才像万分疲倦地擡起头来,却是极平静地望着他仿佛一潭死水一样,平平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莫名的,江遥却觉得自己仿佛承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
他眼神陈杂欲言又止地望了她许久沙哑道:“……抱歉。”
“……”任紫依却一瞬哂笑了声情绪不明。
云在怎能不发觉这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悄无声息地给衆弟子一个眼神让大家都先退出去。
今日骤然爆发人傀儡事件,云岭宗衆人虽心知肚明怨不得江遥,却仍有弟子难免埋怨于他,在经过他身边时不禁重重地撞了他的肩一下。
江遥生生受了,一直静默垂着眼站立默不作声。
云岚经过他身边时不禁顿了一顿,最终只眼神繁杂望了他片晌,轻叹了口气向他颔眸一礼擦肩离去了。
“江遥。”在大部分人都离开後,任紫依才起身缓缓走到江遥的身前,说话的话音隐有哭腔,“你没有什麽想对我们说的吗?”
“……”江遥望着她澄澈的丶像隐含泪光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一瞬的不敢看她。
“今日……突然出现人傀儡,第一个人名为牛子牧,乃是巫溪镇北牛兰村人,来时便已毒至中度,渗入心髓,没能及时压住倒也勿怪。”
任紫依道:“但那第二人……乃是小耘村的一个普通农妇,只是沾染了微毒。她家中上还有耄耋父母,下有俩稚童女儿,丈夫也早已在八年前的劫乱中离世。她原本……可以不变作那毒傀儡的……”
“……”江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比她的目光一寸寸凌迟过,喉咙也像被什麽东西扼住了分毫发不出声来,许久低声道:“抱歉。”
“你知我们并不是怪你今日紧要时分不在,横发人傀儡事件谁都不愿见,你定亦然……”任紫依努力压着情绪一字一句望着他说:“只是你总要告诉我们……究竟为什麽?你近来这多番反常,相信我不说衆人都有所察觉,你亦是。否则,又怎会在我几番问你时都闪烁其词避而不谈?”
凌酒酒和沈烬白荆羽都站在不远处像期盼等着他说。江遥默了许久许久只是涩声道:“抱歉……”
“……”
“今後……定不会了。”
“……”任紫依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後往後退离他两步,再睁开眼望向他却是蓦地情绪不明地笑了下,道:“也罢!”
凌酒酒望着她心里隐约已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任紫依眸色已经转冷,“贪狼司命,放纵不拘,一向热爱自由恣意。成日与我们一同困在那小小医棚里与伤病草药为伍的确是委屈了人家。即日起,就请贪狼司命与我等割席!尊驾今後想做什麽做什麽丶想去哪里去哪里,一应事务也不必再与我等告知与同行。”
这一语倒令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江遥眸光猛然颤动了下。
“师姐?”凌酒酒都惊讶地下意识呼了声,即便这次江遥师兄再令人生气也不必割席这麽严重吧?
云在都不禁劝道:“近来诸事杂繁忙,大家都有些分身乏术心力不济,想来贪狼司命也实在疲累才抽空去哪里小憩,未曾想那人傀儡来之猝然,也并非他本意,紫微司命勿要一时意气。”
“我从不是怪他擅离职守今日不在。”任紫依只是定定地望着江遥眸中还蕴着几分沉涩却坚持道:“江遥,你明白的……”
江遥只是深深地也静默地看着她神情苍白。任紫依同他对视了片刻终是别开眼,同云在称还有要事与他商议率先转身离去了。
任紫依与云在离开大堂後,江遥才默默地垂下眼,许久缓缓蹲下身执起几张冥钱,在铜盆里燃烧。
火苗轻轻舔卷上纸张腾出袅袅白烟,将不远处云祁的牌位也晕得字迹氤氲。
他久久望着云祁的名字默默发呆。
凌酒酒和沈烬白荆羽几人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想和他说话却不知该说什麽。
某一瞬——江遥像是突然被烟火呛到。
他握拳掩住唇弯着背咳嗽,可这浓烟却好像越咳吸得越多般,咳得也越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