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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18页)

端着一杯冰美式回来的裴砚倚在录音室的门外停留了几秒,抬手掩盖下自己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之后,才转身开了门。

录音室内的笑声戛然而止,裴砚也恢复了往常云淡风轻的神情。他故作无意地走到操作台上看了一眼,问道:“改好了?”

江临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正在靠大喘气消气的陆聿宁,说道:“好了,你进去再试试。”

裴砚随口说道:“挺快。”

随后便把冰美式放到一边,走进里间重新戴上了耳机,站回麦前。

前奏缓缓响起,三拍节奏空灵寂静,像深山暮雪中传来的隐约钟鸣。而接下来的变化却在某个节点突然潜入,像是被未知的水下涡流卷住,一口气沉到了最底,然后第三段暴起升调,情绪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清冷踏入热烈,从理性拐进疯魔。

裴砚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眼眸微微一亮。

他抬头时,目光正好穿过身前的玻璃窗与站在桌上的狮子猫对视,察觉到他眼中的惊艳与欣赏,陆聿宁不太自在地偏过头,故作掩饰地舔了舔爪子。

可没过多久,陆聿宁就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太过小家子气,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人设定位,于是又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还不好好唱?

裴砚不着痕迹地压了压唇角,随后便撤回目光,看着歌词本上的词,贴着旋律顺畅又自然地唱了下去。

他的嗓音随着重构过的旋律线层层推进,逐渐蜕变成了陆聿宁想象中的那种孤傲清高又压抑蛊惑的感觉。

仿佛被困于深山冰雪中的神明终于破壳而出,裴砚不像是在演唱,更像是在一场极尽克制的祭祀中,将自己的声音一点点献祭出去。第三段升调时,他忽然轻轻吸了口气,那一声呼吸恰到好处地打破前奏的寂静,像锋利冰刃划开夜色。

江临舟十分满意,要不是顾忌着裴砚能看到外面的场景,他真想当场给陆聿宁一个熊抱。

全然没有察觉到,坐在一旁的陆聿宁面上还在平静地装酷,实则身后的尾巴已经不自觉地翘上天去。他的心跳随着渐进的节奏点突突地加速起来,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场面。

如果是他来写歌的话,用他最擅长的风格,大概会让那个神明堕落得更彻底些——

让他从神坛上跌下来,在风雪中赤足行走,被人类的欲念一点点污染,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

他会写一段重拍的Bridge,压着情绪的喘息推进节奏,然后让裴砚在某个停顿里轻声开口,像是用齿尖擦过耳骨,一次又一次地复述——

[剥落我伪装的皮囊直视我肮脏的欲|望]

裴砚应该能够唱出这个感觉,若是唱不出,他完全可以代入《剑回》剧本中晏无咎第一次对朝闻袒露自己欲|望的场景。

陆聿宁不由地想起原著中对那段剧情的描写,忽然脸上发热。

老实说他当时并没有打算接手朝闻这个角色,他在尝试了几次演戏后发现这行完全不适合他,偶尔在偶像剧里做个配角串串场就罢了,主演他着实扛不起来,更何况《剑回》的原著中还有很多露骨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桥段。

但当时,联系他的顾雪声说,他是原著作者钦点的朝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陆聿宁再三犹豫之后,才选择接下了这个剧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和他搭档的最后会变成裴砚。

他想起裴砚的易感期,想起那个让他防备不及的吻,热烫烫的舌舔过他的下唇,沾满情|欲的眼直勾勾地凝着他的鼻尖。

陆聿宁缩了缩爪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他恍惚意识到,如果《剑回》开拍,那么那天晚宴时他暴怒之下对程煜说得那句话好像也要成真了……

都怪该死的裴砚,接什么剧本不好,非要过来凑热闹!

陆聿宁的脑袋往下一倒,“啪嗒”一声的砸在操作台上,江临舟放在一边的耳返里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裴砚的声音,好似一条蛇般直往陆聿宁的灵魂里窜。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裴砚给他的灵感确实远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当年在为电影《霜花》编曲作词的时候就是如此,裴砚饰演的那个男主可以说是他那段时间的灵感缪斯……

创作者很难不爱上他的缪斯——即使陆聿宁一直在反抗这句话。

改过之后的Bridge江临舟很满意,几分钟后,录音室里落下沉默。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耳返里,裴砚摘下耳麦,视线望向外间,他的猫正不知道在忧愁什么,瘫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是他唱得不好吗?

裴砚有些不高兴地想。

但看江临舟的反应,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遍可以吗?”这句话虽然是在问江临舟,但裴砚的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猫的身上。

“可以,很好,等会我再调几个地方就没问题了。”

裴砚见猫还是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又问:“如果以陆聿宁的标准呢?”

“以他的标准啊……”江临舟斜着眼看过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头乱毛的猫这才回过神来,恹恹地看了他们一眼,满脸都写着“有屁快放”。

江临舟说道:“大概是不错的。”

裴砚的目光暗了暗:“是吗……那就好。”

陆聿宁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跳下去找猫包,便被裴砚一手抱了起来。

“待累了?”裴砚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去拨他眼角,“怎么眼这么红,困了?”

江临舟闻言,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陆聿宁慌忙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手心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喵——”。

滚啊,还不是因为想到你易感期干的那些混账事气的。

裴砚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闹了脾气。陆聿宁的心思说好猜也好猜,说难猜也难猜,就像南方夏日的天气一样,说不定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会瞬间乌云幕布、下起瓢泼大雨,偶尔还能再来个冰雹突袭。

看起来这次应该是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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