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刚走,电话就响了。
是殷秘书长,一听口吻就是忙得喘喘的。他果真如邬局所预判的,把梁副秘书长给忘到一边了。但殷秘书长是个极聪明的人,电话打过来,直接开问:“邬局那边给你信息了吗?”
“给了,大概一刻钟前来的电话,说市委有决定,让我做了记录。”
“行,他给了信息,我就不重复了。一些细节,你就按他的指点执行吧。你尽快到殡仪馆等我吧,我大概带着家属八点到。”
“好的,我一会儿就出发。”
“还有,你准备起草一份悼词。正面地,总结戴书记一生的工作业绩。但不要长,三号字,A4纸两页半。”
“好的。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这稿子,书记要过目的。”
“行。”
“那就这样,快去殡仪馆吧。”
“秘书长!”
“怎么,你还有事?”
“是邬局长提醒的一件事,我觉得要向你报告一下。他说那个方案里,有一天戴书记的行踪是空白,就是三天前的那一夜。我想了个说法,就是戴书记在办公室加班至二点,就睡在办公室沙发上了,没回家。我陪他到两点的。”
“好好好,这个补充非常好。邬局长这方面的专家,我们都要多向他请教呀。”
“嗯,他叮嘱我注意一些细节和这种说法对应。我会按他的提醒执行的,秘书长!”
“好,辛苦了。就这样!”
黑暗,又从天下掉下来。城市用灯光抵御着。树枝在夜风的骚扰下,摇晃出奇奇怪怪的形状。城市的边缘,月光下闪亮的铁轨,被一辆辆拖着长啸的火车拉扯出异样的泣哭声。
有人睡了。有人睡不着。
邬局给夫人去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夜不回家,值班。
简单对付了下肚子,邬局就在沙发上躺下了。干公安干刑侦,加班熬夜,家常便饭。备一床薄被盖着,在沙发上草就,这是常规。但,早上洗脸刷牙的家伙事都备着的,不管冷水热水,脸上一过,精神就起来,投入新的一天。
眼看八点到了。邬局想象此刻殡仪馆那边的喧闹、嘈杂、吁天呼地、慰藉撒谎。还好,电话一直没响。证明那边一切都在常轨上。邬局渐有睡意。
忽然想到张峰和蔡文婧。这两个,若知戴书记暴毙,应该不会辞职了。
那天,两人从邬局那里出来,不约而同收拾自己的办公用品,一种“老子一去难回头”的模样。
一出门,张峰就拨了个电话。是给某建筑公司的老总。“借我部轿车,用十天。”张峰道。对方一听,很是客气。问:“你是过来拿,还是我派人送给你?”
张峰:“那就送吧。我在公安局大门往东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挂了电话,蔡文婧就用邪邪的笑意望着张峰:“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你手上?”
张峰:“瞧你,把我说得跟黑道似的。干我们这行的,在社会总需要些特殊的朋友,关键时候用得上的。”
蔡文婧:“借车,真打算出去旅游呀?”
张峰:“你有心情旅游吗?”
蔡文婧:“我没有。我在考虑辞了职以后干什么呢?”
张峰:“啊,你真打算辞职呀?”
蔡文婧:“哈,原来是你说得吓唬人的?”
张峰:“也不完全啦。真是想辞职。想想真窝囊,我们辛辛苦苦忙了那么大个圈子,居然铁占元无罪释放,王文虎倒反而被判了死刑。这背后,演的一出什么戏?那个戴书记操控这一切,似乎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最可怕的就是这里。”
蔡文婧:“原来我以为我们的战场,只在前方,是和那些犯罪分子打交道,现在才感觉,其实,要做好一个好公安,可能得两线作战。”
张峰:“这像笑话一样。但却是严酷的事实。我真不想干这一行了。忙来忙去,原来是替他人作嫁。”
蔡文婧:“你把主意拿拿定,别把我给带到沟里去。”
张峰看了婧娘子一眼,“我是我,你是你,你犯不着和我一起下油锅。”
蔡文婧不吭气了。咬着薄薄的嘴唇,横了张峰一眼。
张峰一见,忙安慰道:“怎么,婧娘子生气啦。你可是个大度的人。”
蔡文婧:“不错,我是大度的人,但对你,我就小气,怎么啦,不可以吗?”
张峰憨笑笑:“可以可以。以后但凡有什么气,都可以拿我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