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日夜里,听见他同另外两人商量,准备伺机杀掉阮玄。
那样小的孩子,架着刀时却毫不手软,足见是个狠心之人。
任这小子长大,无疑放虎归山,日後恐有大患。
她吓得立刻将兄长摇醒,告诉他自己都听到了什麽,又哭着问他该怎麽办。
男孩醒来,听到她的话,面上丝毫不见慌乱。
他说:“莫慌,阿兄在。”
那时三个人牙子带着他们二人,一路走走卖卖,最後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阮婧隐隐知道,京城许多高门大户,有夫人生不出孩子,便想从外面买个身世干净的。
他们兄妹都生得一等一的漂亮,因此这三个人,打算拉着他们去京城碰碰生意。
除了见血的那个人,剩下的两个日复一日,也逐渐忘记了阮玄当初带给他们的震慑。
见他人虽小,却十分机灵,所以常常使唤他去办些差事。
这一日,便将阮婧锁在原地,让阮玄去给三人打酒。
有妹妹在,他跑不了。
阮玄听话地应了,不多时便带回了一囊的酒。
这三人喝得酩酊大醉,却不是像往常般撒泼发疯,而是沉沉睡去。
阮玄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了钥匙,打开了她脚上的镣铐。
她十分惊喜,当即牵着阿兄的手就要逃跑。
阮玄却挣开了她的手,转过身,搬起一块大石头。
然後,她眼睁睁地看着阿兄高高举起石头,眼也不眨,重重砸在了那日被他架刀的男人头上。
猩红霎时如水铺开。
阿兄视若无睹,一下,又一下,锲而不舍地砸下去。
直至将那人砸得面目全非,才力竭般停下手。
休息了一会,又双手搬起那块石头,转而继续在曾经想摸阮婧身体的人头上,故技重施。
一下丶两下丶三下……
骨头和石块接触的声音,本应是清脆的,却应沾了些粘稠的血和
阮婧早已怔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红红白白黄黄的液体,“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婧娘,”她听见阿兄平静的声音,“剩下这个人,交给你。”
她不住摇着头後退,哀求道:“不要,不行……”
“阿兄……我们走吧,走吧!”
“婧娘。”阿兄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平静,他喊了她一声,语气与平常无异,却莫名让阮婧浑身发冷。
她不住後退,手里却蓦然被塞进了一个锋利的硬物。
那人拉着她,走到了一处地方,随即停下。
阮婧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麽,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呜咽地抗拒。
“你再不动手,他就该醒了。”
“若他醒来,要杀了我们,怎麽办?”
“若他杀了阿兄,你怎麽办?”
阮婧闻言,险些软倒在地。
没有阿兄,她这一路上,早不知遭了多少毒手,早不知被现在尸体埋在何处。
离开阿兄,她活不成。
“闭眼,举起来,”阮玄道,“然後松手。”
阮婧呜咽着,手是举起来了,却迟迟落不下去。
阮玄也不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身下的男人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哝,眼看便要醒过来。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
石块与骨头相击,发出了“咔嚓”一声。
有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颊。
……
“……他当时,只有六岁?”
阮笺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在整座宫殿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