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阮贵妃的声音嘶哑依旧,然而此时说起这事,却仿佛在说一段令人感到幸福的往事。
“兄长,一直都是一个心狠的人呢。”
阮婧说完这句,忽觉眼角一动,随即擡头便看见阮笺云复杂的眼神。
“你为何要哭?”
阮婧不愿在她面前落了下风,慌忙将那滴濡湿狠狠拭去,冷笑道:“你看错了。”
阮笺云不欲与她多言,只想赶紧听完这段往事,然後离开。
这座宫殿太过阴暗,让她浑身不舒服,仿佛被拽入无边池沼,不得逃脱。
“然後发生了什麽?”
阮婧垂下眼,低低重复了一句:“然後……”
然後,他们一路逃跑,风餐露宿,做过乞儿,也与野狗抢过食。
途中不乏遇到善心之人想要收留他们,却都被阮玄婉拒了。
她不解地问兄长:“我们要去哪?”
阮玄目视前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去京城。”
不知又过了多久,从小桃初发,走到雪挂满枝,终于到了。
然而京城繁华,却并非任何人都进得去。
两人没有令牌,被拦在门外,不得不徘徊。
当时两人身上所有的干粮几乎都已经耗尽了,衣衫又薄,积雪偏厚,在城门外的一颗大树下,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
阮玄整个人盖在她身上,企图给她提供最後一丝暖意。
就在阮婧浑身冰冷,恍惚要失去意识之际,忽听到了一个慈祥的声音。
“哎哟,这是怎麽了?”
……
阮婧再醒来时,已经处于温暖的室内。
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爷救了他们俩。
那老爷须发夹杂斑白,满身书卷气,笑呵呵地捋着自己的胡须,正是自己昏睡前听到的那个慈祥声音。
“小老姓洛,你俩唤我洛爷爷便好。”
她抿着唇不敢动,是兄长在一旁率先唤了一声“洛老先生”。
“这孩子,这样见外。”
那姓洛的老者责怪道,又听出阮玄口音熟悉,问两人籍贯在何处。
她张了张口,却被阮玄抢答。
他将来龙去脉尽数讲了一遍,口齿清晰简洁,却唯独删去了自己持刀胁迫和灭口人牙子的两段,只说是趁机逃出来的。
“我便说这口音听着亲切,原来是同乡。”
老者颇为唏嘘,又觉出阮玄不同寻常的聪慧,问他可曾读过书。
阮玄摇摇头:“从前家贫,不曾读过。”
老者面露疑惑:“那你是从何处识的字,又是从何处听到的四书丶五经?”
男孩有些赧然,低声道:“……逃亡之时,途径一些村庄,蹲在书孰墙角下偷听到的。”
阮婧自然也记得这些。
兄长与她时常在某个村庄多逗留一两日,确实就是如他所言,偷听授课去了。
老者闻言,颇为欣慰:“不错,倒是个刻苦好学的。”
他看了看男孩,道:“今日相逢,是机缘一场。”
“你可愿拜我为师,日後住在我府中?”
阮玄霍然擡起头,一双眼黑得发亮。
然而随即却仿佛忽然想起来什麽,又牵住阮婧的手,摇首道:”老先生仁慈,我心领了,但我已发过誓,不会丢下家妹一人。”
“这有何难?”
那老者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掌在阮婧的头顶轻拍了拍。
“我家有一个女儿,与你二人年岁相仿,你妹妹留下来,不正好与她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