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扶桑是这般,游扶桑眼前这少年剑修亦如此。看着剑修拭剑,入鞘,游扶桑心底无端泛起一阵悲凉。
剑修却没她这样瞻前顾後,擦了剑,入了鞘,往身後一带,头一仰,问:“你可知如何回去上重天?”
游扶桑如实道:“不知。”
剑修道:“那便难办了,我也上不去上重天。也许你要随我回第七重天剑域。”
随着宴清绝回剑域,总比随龙女回东海要好一些。宴清绝虽然刻薄,但也正直,一板一眼没有邪念,要杀要剐都是提前告知,不会背後出手。
游扶桑于是点头。
剑修于是头也不回说:“便随我一同向剑域去吧,浮木小仙。”
……
够了!
不要再给我取新的名字了!
从後宴清绝掌门被人诟病傲慢,最大一条就是她记不住旁人姓名。
试想,那麽复杂繁琐的剑招她都能倒背如流,单单几字人名,她说记不住,谁信?
一定是故意的!
久而久之,宴清绝目空一切目下无尘的罪名便传出去了。
游扶桑原本还忧心,如果此刻与少年宴清绝私交过深,千年後宴门会被认出来。可转念,这人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她,名字也是乱说,更不可能记住五官相貌。游扶桑于是放宽了心。
前去剑域一路明朗,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平日里会做什麽?
少年道:“游历。”
“除此之外呢?”
少年剑修面无表情在前御剑:“练剑,拭剑,佩剑,养剑。”
其实游扶桑早就知道答案了,却还是亲耳听到才算作数。得到了预想的答案,游扶桑心满意足地闭嘴了。
闭嘴了,馀光却瞥向脚下的长剑。
长剑极新,才从锻造的台面沥起来似的,正配初出茅庐的少年剑修。
这长剑游扶桑也熟悉,从後宴掌门大名鼎鼎的青山剑,是开啓雷霆剑阵的不二法宝,後来会传给女儿。
不过,也是不久前,在不周山被妖兽折成两半,命殒了。
游扶桑明知故问:“这剑是什麽名字?”
少年剑修道:“剑就是剑。剑需要什麽名字?”
游扶桑于是道:“东海一战,声名鹊起。名扬万里了,总会需要一个名字。”
少年站在高空,向下随意一瞥,绿水青山映入眼帘。“那也许会叫青山吧,细水什麽的,”她无所谓道,“曾批给雨支风敕,累上留云借月章,大概会是这些意思了。”*
游扶桑心想,大差不差。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是从後长剑的名字,也是往後女儿的名字。
原来宴清绝千百年都没怎麽变。
一心问剑,心无旁骛。
心无挂念便是无事神仙。
于是谁也不会想到,几千年後,也是这少年剑修跪在王母座前。是经沧桑,少年不再是一柄新剑,眼角淡淡纹路,如长剑千锤百炼後的裂纹;纵使脊背挺直,一晃眼,人已苍老疲惫,垂在肩上的长发似散落的灰白蛛网,将她全然地束缚住了。
“倘若孤山玄镜所示属实,你又要如何?”王母曾问,“你要神格,还是血亲的命数?”
沉着自持的掌门,闭上眼,向下深深叩首。
“心劫未了,飞升无用。”
“剑域清绝,自知心有杂念,无法成仙,愧对王母看重。”
她这样说道。
身前明月照不尽,梦里青山又重楼。
这麽一个自由的剑修,还是,被束缚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
“曾批给雨支风敕,累上留云借月章”,朱敦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