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漱内心崩溃,他怎麽知道从楼内部往哪儿拐进白思思在的南楼啊!
白思思还在外面继续唱,“奔逃四向,河海茫茫——”
两人摸黑在内部的楼梯间里狂奔,终于下到了三层,外面满当当全是人影,神情呆滞。
白思思每唱一句便要停顿片刻,在她安静的时间里,人影从影影绰绰到面目清晰,那些纸钱落到天井中满地都是,她散完了包里的纸钱,发泄似用尖声唱道:“无时无间无空无想,奔逃呀——”
与此同时,两人从外层的楼梯奔上四楼,整栋南楼内没有一个人影,佟漱甚至借着月光分心看了眼窗户,他们跑过的每个单间里都垂着一根红色布条!
白思思叫得太用力,嗓子破音,随着两人的脚步声,她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回头,此时三人之间只剩几十步远,佟漱瞪大眼睛,白思思倒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从栏杆上翻了过去!
佟漱吓得差点叫出来,但白思思没有跳下去。而是两手抓着扶手丶半个脚掌踩在走廊那一点点边缘上,皱着眉扭头看向两人。
张宗终脚步顿时一停,佟漱结结实实撞到他背上,三人谁也没再动,一时四周好像连空气都凝滞住。
佟漱瞥眼看了下别的楼层,大抵正是在三人停住那一刻,本来在穿行走动的人全都停了。
站立着一动不动的也有了变化,无数人影一齐扭头往上,看向三人这边。无数双眼睛开始活络出精光,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三人的动向。
佟漱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丶更加不敢动弹。
倒是白思思先轻声开口道:“别过来。”
这架势搞得好像他俩才是「坏人」,佟漱大脑一片空白,从後面抓着张宗终的衣角脱口而出道:“白思思你冷静点——”
“跳啊,”但是,同时,张宗终和他讲出了截然相反的话。张宗终说着,往前又迈了一步,“往下跳啊。”
他一动,白思思腾地松开一只手,半个身子随着她猛然松手斜在半空中。
佟漱手都僵了,完全搞不懂这两个人在干什麽。白思思的身体晃晃悠悠,佟漱馀光看见四楼的那些人影同时扯开嘴角露出笑脸,似乎正期待着她真的跳下丶或是手滑摔下去。
佟漱直觉不对,扥住张宗终的衣角,“宗哥……”
“我死了你们也会死的,”白思思说着,擡起一只脚勾住栏杆,把两只手全放开了。
她的身体更加摇晃,那些人影也笑得愈发怪异欢快,白思思闭着眼睛磕磕绊绊道,“大哥,想想看这麽些冤魂凶鬼被圈在这儿这麽些年。要是把他们全放跑了会发生什麽事情……
我死了,小叔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死了,他们跑出来,咱们也马上就会见面的……”
“哈哈,”她说着,僵硬地笑起来,一只手却重新抓住了栏杆。“咱们马上会再见的——”
安静——四周实在是太静了——白思思的笑声被夜风扬散,佟漱心里那根弦也逼近崩断,思绪一片空白。
他听到张宗终的呼吸声似乎停了,紧跟着他抓住了他的手,佟漱木怔着被他拉着缓缓又上前一步,然後他听见张宗终也轻轻笑了,“为什麽?”
他极缓慢地往前走着,声音听上去既像是带着笑意,也有些阴恻恻的,“这些人为什麽要去找我们?去找害死他们的人丶去找老白不好吗?老白在骗你们,他谁也不在乎——”
“你胡说!”白思思瞪大眼睛尖叫起来,打断了张宗终的话,“小叔不是骗子!小叔是最伟大的人,小叔是真正的弥赛亚——”
“你我有报应,我不怕。他呢——”张宗终的声音也随着白思思的尖叫扬起来,攥住佟漱的手指,“别再拖累任何一个人了,少拖累一个人,我们到了下面兴许还能抵点罪。”
两个人完全卯不对榫各说各话,佟漱两腿绷紧大脑快要爆炸了,他们距离白思思越来越近,张宗终的声音也突兀地放轻放柔,几乎是温声说道:
“喻田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思思,你要回想一下,小叔如果真的不怕鬼魂丶不怕报应,他何苦给他害死的人建眼前这个万善同归堂,去供养他们——”
佟漱的右眼皮突兀地抽搐了下,他感觉自己和张宗终同时蹿了出去,视线中白思思尖叫一声,放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