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这就是一天回不来的意思了。
佟漱只问说:“去哪儿?”
张宗终答说:“我回来的路上接了个电话,有个朋友拜托我——”
“你还有朋友?”佟漱大惊失色道。
张宗终沉默片刻,继续道:“他家里最近有事在忙,一个没留神孩子跑没影儿了。孩子失踪前倒是提过一次总有个男的坐在他床头……”
佟漱嘶了声,“然後呢,多大的孩子?”
“今年六岁,”张宗终继续道,“我原本说介绍个靠谱的人过去帮忙,但後来一问,他家在忙的是丧事。我跟你说的需要实践的事,就需要一场传统的白事。”
他这麽说佟漱就明白了,一来传统的丧事丶尤其是在市里,现在还真是可遇不可求;
二来他们能帮忙找到孩子,主人家应该不会拒绝他们在白事上做什麽。
佟漱抿了下嘴,默默进屋收拾东西去了。说来张宗终的东西大部分都还是在书房里收着,他只是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自觉地进到卧室睡。眼下他也是默默跟进来,佟漱叠着衣服,心里突然生出种古怪的期待和感慨,“希望明年春天的时候能单纯为了出去玩收拾一次东西。”
张宗终很认真地点头应说:“会的。”
佟漱早算不太清楚张宗终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干脆自己开车丶也能让他稍微睡会儿。
从设置好的导航来看目的地不算太远,还没出省,名字挺好听的——静照崖谢家村——就是後面那个村名普普通通。
路上暖风开得很足,张宗终没怎麽说话,头倚着靠背丶睡一小会儿就会惊醒。
进山以後路不太好开,他干脆不睡了,这才开始不时跟佟漱搭几句话。
路一颠簸,车里不时传来些瓶瓶罐罐碰撞起来的脆响。虽说根本也看不见,佟漱还是从後视镜瞄了眼,随口道:“不会碰碎吧?”
张宗终摇头,把窗户开了条小缝。
临近夜里十二点,两人终于赶到了事主家里。这个谢家村跟佟漱想象中不太一样,院落分部很散,也没看见哪里有静照崖的「崖」。
车停下的小院相当漂亮,门前有面不大的池塘,碧绿的水中几片浮叶。
池塘旁放着长桌禅凳,长桌上的瓷瓶里插着支在夜晚微合的莲花。青瓦下,油润古朴的两开木门不算气派,素雅而内敛,门旁挂着两盏竹编白灯笼,里面点的火芯子只把白纸染成橙色,配上门旁的八角窗内透出的暖光,毫无阴森之感,反而稍微驱散了些赶路的疲惫。
佟漱透过车窗悄悄观察了下谢家的房子,不禁轻声道:“好漂亮啊,看着就好贵。”
张宗终不置可否,两人刚下车,木门里迎出来一个满面疲惫的男人。麻布孝帽孝衣孝鞋,看上去三十多岁,眼角还挂着白扑扑的泪痕。张宗终话也不多,边跟他握手边喊了声「谢哥」,说不上来是亲近还是客套。
这人没问佟漱怎麽称呼,只是强笑着冲他点点头,佟漱不免尴尬,谢哥把两人往里引,说道:“家里这个情况也没法招待你们,见谅。”
佟漱跟在最後面,真的进屋了,他才发现屋里比外面还要冷,好像是开着中央空调的。
他不由把脸埋在领子里,走到中堂终于明白了为什麽,中堂内赫然一口巨大的实木棺材,棺盖敞着——
难怪要开空调,不用水晶冰棺就这麽放在屋里,就是大冬天的也有尸体腐烂的可能。
佟漱头皮发麻,不敢往棺材的方向看。倒是张宗终接过了谢哥递来的黄纸,在长明的酥油灯里引燃了投进火盆,轻声道:“老先生,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