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欢呼。
“不睡觉了!现在就把酒店全退了!”
任有道跟着欢呼。
馀谓忽然觉得他和这辆车格格不入。极易悲伤的人不配和极易快乐的人待在一起。
“看到那个大教堂了吗。。。”
任有道用声音引导女孩的视线,女孩热烈回应着,前面有一块好大的草坪。
馀谓眼里的草坪却和他上次到达的晚上重合,他不记得那天世界里有绿色。
教堂的灰色显然要配黑色才庄重。
“等教堂开灯我们再来看,先去酒店。”任有道的视线从後视镜里贴过来,馀谓却没意识到。
“你舅还在开机。”
“我开好了。”
馀谓很快回答,然後才发现任有道这个比喻很傻逼。
车里的一大一小默契地开始大笑,馀谓好像块蔫掉的海绵,吸了这些笑声才精神一些。
突然他觉得,一个正在从身体脱离的灵魂好像在高处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这个灵魂他认得,是任有道闯进他生活之後诞生的。
明明都是他自己,却能审视他现在套着的躯壳,带着优越感的。
现在的他很差劲,尽管任有道才说过他是金子。
明明他也是屎。
後来他们站在那个大教堂前面,馀谓昂着头,起码这个视角看起来还像冬天。
夏天的冰岛风还是很大,他刚觉得背後很冷,就有一个身体贴过来替他挡住风。
隔着衣服当然没有光着身子贴得紧,可馀谓这一瞬却感觉到了恰到好处的温暖。
任有道的下巴落到他肩上,女孩在眼前撒了欢奔跑。
馀谓闭上眼睛。
忽然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和陈逸一起在冰岛的冬天。
他明白了为什麽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瞬间他就开始挑刺。
他看不到一点美,呼吸不到任何气味有差异的空气,因为他还留在那个冬天。
失去陈逸的世界,他说到底还没适应。
一直引以为豪的坚强和果断在冰岛面前不值一提。
他太想陈逸了。可他在回去之前,必须把陈逸留在这里,和他早被侵蚀的内脏一起埋在黑色的沙滩里。
“任有道。”
他喊了一声,似乎想确认拥抱是在这一刻。
“诶。”
“你在这里要疯了一样开心,知道吗?”
任有道开口,
“冰岛这麽冷,你的开心在这里能留很久很久。”
任有道笑着说,然後在他脖颈留下一个带着体温的吻。
“你说的好像是真的。”
馀谓也笑了,好像现在疯了一样开心就能取代曾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