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袒露追忆过往
青纱帐下,尝尽甜腻。
奕宣紧搂柳思生腰肢钻进他怀里,肌肤相贴,阖着眼,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温度。
之前就觉得他身上好冷,冷得像霜雪丶像朝露。
也冷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暖不热。
“柳思生,你到底是什麽人?”奕宣缓缓睁眼,声线里裹着沙哑,“你知我所有,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柳思生眼眸微颤,偏头时薄唇擦过奕宣发烫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反问:“我要是说我是神仙,若朝信吗?”
“不信,哪儿有神仙会死的?”奕宣揽着他的胳膊慢慢收紧,将脸深埋他那带着异香的胸口,喉间发紧,声音不自觉放轻,“柳思生,你……会死吗?”
“不会死才奇怪吧。”柳思生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人後颈,“怎麽?我如今要死了,不正是随了陛下的意?新帝登基,奸佞被除,若朝该摆宴庆祝才是。”
奕宣闻言,沉默下去,没再说些什麽。
柳思生死了,自己该开心吗?
可他就是该死。
怎麽我就放不开手了呢?
我是不想让他死吗?
我……不想让他死。
对!
他还不能死!
他那麽丧尽天良,他死多便宜他?
他得活着,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着去弥补对我的亏欠,对天下人的亏欠,他凭什麽一死了之?
奕宣擡起泛红的眼眶,对上他的视线,咬牙道:“柳思生,你现在是我的,你要敢跑,我就把你绑在这龙榻上,夜夜折磨你。”
“哦,若朝要怎麽折磨我?”柳思生又是那一副勾栏做派,手指轻勾奕宣的下巴挑逗。
奕宣本就在气头上,看见他这模样更加恼火,松开手,猛地坐直身子,转过身背对他:“算了算了,你这副样子还不如去死呢?”
温凉的手臂从身後缠上来,裹挟着丝绸被褥,将人整个裹进怀中。
柳思生的气息轻拂奕宣耳畔,对着他轻声哄道:“好了好了,你若不喜欢,我今後便不这般了,若朝喜欢何种?若喜欢端庄些的,我便是那翩翩月下君子;若偏爱温柔,我便做那绕指柔……”
“够了!”还没等他说完,奕宣便厉声呵斥住他,无奈伸手抹了把脸,而後语重心长道,“柳思生,你别老是这样,我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谈谈,我想知道你的全部,我想知道你过去是怎麽样的人,我现在甚至想知道……小白,你三句话就跑偏,你总是这样,你什麽都不告诉我。”
“在你眼里,我算什麽?”
此话问出,换柳思生沉默起来。
奕宣等他半天,不见他开口,苦笑一声:“我走到现在,就是因为不甘心,我不甘心被你控制,不甘心他们将我踩到脚底下,不甘心戴上那狗链子,如今你之所愿我也都做到了,但你却先退缩了?你一个人在我看不见的角落腐朽,死得无人问津,那你这一生为之拼命是为了什麽?你甘心吗?”
“你甘心你我如此下去吗?甘心让我怀着恨意亲手杀了你吗?”
柳思生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将头靠在奕宣一边肩头,目光所及他的侧脸,神情恍惚。
奕宣又言:“其实我到现在都不信你有多大神通,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会算命丶活得久,又知道很多东西的普通人而已,但你一直在作践,在糟蹋自己,为了我,你到底算了多少事我不敢想,但你身上多少伤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柳思生,其实我早就知道烧南归王府的不是你,可我懦弱,我就是想寻个发泄,後来我去北定,知这些通通都是你安排的,我就更加气不过。”奕宣说上头,语气愈发酸涩,“所以我跑了,我去西和,去助纣为虐,去滥杀无辜,我要反抗丶要出局丶要走你算不到的那条路,但没想你又轻而易举追上了我。”
“如此一来确实好,也更能加重我对你的怨恨,我无非要的也就这麽一个理由,能带我走下去的理由。”说到此处,奕宣眼中的猩红最终忍不住落下,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柳思生的手臂之上,灼烧他的肌肤,“後来你说送我去北月,说我该完成我的局了,你当时那麽自信,我肯定想都没想就去了,可回来再看见你变成这样,我真的……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麽这麽难受,你说我身体里住着小白,他对你多重要我能感受出来,你说现在,到底是他在难受,还是我在难受?”
奕宣泣不成声,擡手紧捂起伏的胸口平息,不料身子也跟着哭腔微微颤动:“柳思生,你骗我……你明明就不是神仙……”
柳思生哄人的时候,嘴角终是带着笑,还一副衆人皆安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他的嘴角弯不起来,眉头也舒展不开,眼中清泪打湿了奕宣的肩膀。
静默许久,终是他率先打破沉默:“我错了……”
“什……麽?”
“我说我错了……”柳思生低头抵上奕宣的後背,压下泪水,声音颤抖,“我迄今为止的一切都错了……我该听话,我不该这麽任性,我看清我错了……所以我求求您,我就差一点点了,再施舍我一些时间,求您让我活着……”
之後无论怎样的惩罚我都受着,哪怕不存于世,哪怕遁入虚无……
我太想活下去……太想陪着他走过这最後一世了。
痴不改,贪不灭,情不消……不舍七情,贪恋六欲,生来便错?
我为什麽就不能是这世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