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若为了所谓牵绊,要他如菟丝花一般依附于姓江的,摇尾乞怜靠他的宠爱来过日子,他做不到。九泉之下的父亲母亲也必不会安心。
田青见这招儿说服不了,立刻又换了策略,扮可怜道:“求求您了,就当是可怜小的了,沈少爷,您吃一口吧,咱得了令给您伺候周全了,您一口饭也不肯吃,一口水也不肯喝,等爷回来了,小的还有命活吗?”
沈濯枝心念一动,不过这田青与顾连钧一个是长随小厮,这小公馆里的管家,一个是姓江的在军队副官,怎麽会因为一个男宠的死活就丧了性命呢?转念他又放下心来。
又没收到只言片语的答复,田青一时也没了主意,端着冷掉的饭食灰溜溜退出了房间。
江愆是第二日傍晚才回的,连将军府都没去,只发了个简短的电报汇报战况——流寇俱清。便从军营直接赶回了小公馆。
他一路风尘,疲惫不堪,胳膊上还包扎着一截儿白绷带,隐约透出血迹。
“司令!”顾连钧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他就该拼着被司令责骂也该跟在司令身边,他作为一个副官没上战场,却让长官受了伤,他简直该死。
江愆却毫不在乎地说道:“没有大碍,被颗子弹擦破点皮而已,你别一副老子要战死了的表情。”
他脱了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外衣,径直往二楼去了:“他怎麽样?”
顾连钧和田青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回话:“卑职无能,沈公子已两日水米未进了。”
江愆并未责怪他二人,沈濯枝性子刚烈,死志甚决,他早有预料,不然也不会在战场上分了心,一颗子弹擦着他胳膊飞了过去。
“手腕上的伤呢,可找周医生来看过了?”
“周医生重新给他包扎过了,也开了些补身子的药,只是不肯喝。”
他推门进去,沈濯枝正望着天花板发呆,听见有人来了,也懒得给一个眼神。直至江愆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站在他床前,他才施舍给了一个眼神,鼻子皱了皱,颇为嫌弃这味道。
江愆带兵打仗,从来要自己冲在前线。此时他已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胳膊又受伤了,状态实在不能说好,眼下乌青,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出来,血和泥迸溅在脸上也来不及拭去。
他伸手欲摸摸沈濯枝的脸,被一歪头躲过去了。江愆不再忍耐,大手直接捏住沈濯枝的下巴,指腹和掌心粗硬的枪茧弄红了他如白玉般的肌肤。
江愆的声音沙哑,语气也平静,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狠戾:“你不吃饭,看来是厨子不得力,顾连钧,把厨子拉下去毙了,再换个新的。”
沈濯枝没想到他如此残忍,风轻云淡就要剥夺一个人的性命,眼眶顿时红了:“你!”
“新厨子你还不吃,那就再杀,再换,换到你吃为止!”
不等沈濯枝挣脱,他自行松开了手,从桌上端来了一碗清粥,他自己尝了一口,尚有温度但不烫口,举着勺子喂到沈濯枝嘴边。
沈濯枝想死,可他不能让无辜之人被他牵连而死。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浮沉乱世之中,他求生艰难,此时欲要求死也不能了。生死不由己,也不由命。
他机械地张开嘴,一行清泪落下,顺着脸颊滑落到嘴边,混着清粥一道被他吞入肚中。
一碗清粥全部下肚,江愆满意的将碗放下。
他想给沈濯枝擦擦眼泪,一伸手,指缝里还有干涸凝固的血渍,身上也没个干净的手帕,只得收回来,缓和着语气交代到:“好好吃饭才有力气戒大烟。”
沈濯枝闭上眼睛,点点头。
他知道了,也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