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从深夏至初秋,沈濯枝没再犯过大烟瘾了。周大夫给他把脉,高兴地道:“沈公子身上馀毒已清了,只要日後远离大烟,莫要再见到,再闻到,该是不会再犯了。”
沈濯枝又惊又喜,连连问道:“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把大烟戒了!我真的戒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大夫,又将视线转向江愆:“江愆!我真的把大烟戒了!”
江愆一把握住他的手,经过长时间的悉心调理,这双手终于不再是成日冰凉了,“沈濯枝,你做到了!你真厉害!”
沈濯枝觉得似有泪水要从眼眶中滑落,一头扎进了江愆的怀抱里,把眼泪全部蹭到江愆的衣服上,也不要让他看到。
“爹,娘,我做到了,我以後就是正常人了,我没为申佳氏蒙羞。”
如若父母亲在天有灵,能看到他戒鸦片成功,应该会为他欣慰的吧。
江愆感觉到自己胸口处的衣服已经完全被眼泪浸湿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圆润的後脑勺,轻轻地抚摸着。
“你身子既好了,我会按照约定,送你去栖月山上静养的。”
他感觉到埋在自己怀里的人身子一僵,紧接着怀里一空,好像那一瞬间,心也跟着被挖空了一块,成了四面漏风的牛棚,吹的他的心打颤。
沈濯枝直起了身子,黑如曜石的眼珠紧紧地盯着他。刚刚还哭的凶猛的眼睛里爬满了红色的血丝,雪白的小脸才被江愆和周大夫养出了一点血色,又在此刻恢复了煞白。
他睁大了眼,仔细观察着江愆,不愿放过他每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他为什麽这样看着我,是怕我食言麽?江愆的舌根泛起了阵阵苦涩,怕是喝了十碗砒霜也没有这样的苦。然而他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仍是镇定自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大丈夫一言九鼎,万不能做了食言而肥的小人,让沈濯枝会看轻了他。
江愆表情坚定,神色如常。沈濯枝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良久,竟找不出一丝的後悔与不舍。
罢了罢了,他败下阵来,刚刚擦干的眼泪又要溢出来,又不想被江愆看到,只能低下头去,努力吸着鼻子,“谢谢你,江愆,劳烦你费心了。”
江愆站起身:“我这几日让田青打点一下你的行李,栖月山那边我也会安排好人手的,你只管放心。”
沈濯枝乖乖点头,动作僵硬地躺回了床上,他将被子蒙过头顶的一瞬间,眼泪如决堤般汹涌地溢出来,顺着眼角一直淌到了枕头上。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不泄露半分哭泣的声音。
江愆见状,以为他是累了要休息,便转身离开,悄无声息地将门掩上。
“田青!”
“开始着手安排沈公子去栖月山的事。”
“啊?”田青瞪大了一双眼睛。
“啊什麽啊?”江愆心情不佳,语气不善。
“爷,您怎麽舍得呢?”
“我自是舍不得,可我答应了他。”
田青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正要张嘴说一些大逆不道之言,江愆没给他这个机会,叽里呱啦地吩咐起来:“天气有些凉了,你明日叫个裁缝来,给他新做几身衣裳,再找几个北方的厨子,和家里的一起,一并带走,山上的小别墅赶紧收拾出来,丫鬟小厮都别缺了,一定是要伶俐靠谱忠心的,你亲自去挑!”
田青在心里记下一连串的吩咐,终于还是将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吞回了肚子里,他能想到的,爷想不到麽,只是爷对沈公子用情至深,不愿意强迫沈公子罢了。
沈濯枝听见江愆开门离去的动静,将被子掀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长夜漫漫,唯有皓月当空,陪伴着两个不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