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丫鬟燕儿送来一杯热牛奶,“沈公子,用一杯热牛奶吧,晚上好安神。”
沈濯枝晚上就寝从来不让丫鬟在身边伺候,是以燕儿从未见过这样衣襟半敞的沈公子,一时间不由得看呆住了。
雪白的小猫儿正往他胸口扑去,稚嫩的利爪将丝绸中衣刮坏了,爪子尖儿将丝线扯了出来,沈公子也不恼,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稍等我一会儿。”
他两只手将小猫抱起来,眼神示意燕儿接过去。
燕儿忙回过神来,接过云团儿抱了出去,他听见沈公子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话:“云团儿的小爪子把我的衣裳刮坏了。”
沈公子平常是个顶顶温柔的人,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从来没有大声说话过,甚至可以说是很礼貌客气。可那种温柔中是带着疏离的,温柔是他的礼貌,而疏离才是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底色。
而这样带着娇嗔的语气,是电话另一端的人的独属,只听这一句,燕儿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酥了,更不知电话那头的江司令有没有被炼成绕指柔。
平日里清冷如天上月的公子,原来也有这样媚语娇声的一面。想必公子一定很喜欢江司令,那江司令喜欢公子吗?江司令为什麽不来栖月山看公子呢?
榕城至栖月山不过两个时辰的车程。燕儿在想这个问题,江愆也在想。若是他现在出发去翻栖月别墅的墙头,往返也只需要四五个时辰,足够了。
一旦下定了决心,他一时一刻也不能等了,田青与顾连钧都不在他身边,又不想其他人知晓栖月山的情况,只得自己做了司机,一路朝着栖月山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蜿蜒又曲折,车灯被影影绰绰的幽林吞噬,只能照亮车前方寸之路。江愆降下车窗,树叶沙沙作响丶呼啸的风声丶山野林间的野兽嘶吼混合在一起扑向车中的江愆,却扑不灭他的心火。浑身的血液燃烧成滚烫的岩浆,漫过胸口,灌入口鼻,最後没过了头顶。他却没有窒息的感觉,他只觉得纵情快意。
路太长丶车太慢,好在有漫天星子与清晖园月与他作伴。
“我真的爱上了沈濯枝”,他想。无论沈濯枝对他有几分厌恶丶几分感激,他都彻彻底底爱上了沈濯枝。
“我爱沈濯枝,这辈子我都要护着他。”
作为一个贴身侍奉的小厮,田青向来十分浅眠,才能在主子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若是睡的太美,任凭主子千呼万唤也不醒的,是要被打发去外院扫地的。
因此,当一辆黑色汽车停在栖岳别墅的门口时,田青是第一个觉察出来的。他心下一惊,何人会在深夜造访此处?他一时摸不着头绪,又不敢惊动了人打草惊蛇,提了一盏电灯又在怀里揣好了一把匕首,才出了门一探究竟。
只见高墙之上隐隐约约探出一个人头。
田青将电灯举起冲那贼人照过去。贼人被晃了眼睛,不由得把头偏过去。
然而田青还是能从那模糊的侧脸中辨认出这胆大包天的贼人究竟是谁。
“爷?”田青惊呼一声。
“嘘”,江愆迅速翻下墙来,压着嗓子道:“别惊动了他。”
田青将手里的灯熄了,也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道:“爷,这好像是您的宅子。”
“……我知道。”
主仆二人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别墅。
“我就进去看看他。”
田青为他家爷指明了二楼沈濯枝的卧房,他就守在一楼的楼梯口望风,防止惊动其他几个丫鬟小厮。
江愆轻轻转动门把手,站定在沈濯枝的床前。借着一缕月光,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濯枝的眉眼。他眉头舒展,已不似曾经拧眉而眠。一呼一吸之间平稳又均匀,薄唇轻啓,露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头。
江愆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发丶他的眉丶他的唇,指尖在触碰到那人的前一秒悬在空中,终是怕吵醒了沈濯枝。
罢了。只要看一眼沈濯枝,见他在栖月山,将曾经的忧愁都散去,就足以慰藉他所有的相思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