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愆大步流星走过去,单手将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死死地箍住沈濯枝不盈一握的细腰,衣料底下还有青紫的痕迹未消,沈濯枝吃痛,生生忍下。
江愆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黑发丶脸颊,又碰了碰他冰凉无一丝血色的唇:“我是来求和的,沈濯枝,和你求和,和贵党求和。”
微凉干燥的唇贴着沈濯枝的面颊:“你在我身边,我就都听你的,不爱我也没关系,欺骗我也没关系。”
不论你出于什麽目的再次回到我身边,我都不愿意再去深究,当你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当熟悉的温度重新变得触手可及,当我彻底占有你的身体,那些辗转反侧的日夜丶千疮百孔的心脏全部被你填满,我占有的是你的身体,你占据的是我的心。
你可以保持沉默,你可以不必解释,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不是的,不是的”,沈濯枝疯狂地摇头,眼泪如珍珠一般一颗一颗滚落。他双手环上江愆的脖颈,主动去吻江愆,然而江愆紧抿着唇,并不回应。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江愆。”
江愆微微偏了下头,躲过了沈濯枝的唇。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条青色的手帕,动作温柔地为沈濯枝擦干眼泪:“别哭了。”
“我这一生,生就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後又从军,我的手上沾满鲜血丶罪行累累。原本我也该孤苦无依一世,哪里还能奢望有人真心爱我,你留在我身边,哄哄我丶骗骗我,也是我毕生的福分了。”
“你相信我,我求你相信我。”沈濯枝已经泣不成声。翻来覆去的只剩下一句话:“相信我。”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衬衣单薄,早就被泪水浸透了。白色的衬衣变得透明,紧紧贴在他的肩头,浅浅的肩窝盛满了沈濯枝冰凉的眼泪,他摇摇头。
沈濯枝的一颗心慢慢地沉下去,沉到了深渊海底,沉到了十八地狱。
“你们想必有组织纪律,你告诉我这些,不会受到处罚吗?”
“不是的,我没有加入他们。”
沈濯枝拽过那条青色的帕子,吸了吸鼻子,将所有的眼泪都擦干。
他将离开榕城後的全部经历和盘托出,他道:“我确实答应了他们要来游说你。我只是觉得,当前局势混乱,内部对峙之下消耗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到时候如何应对外掳?攘外必先安内,接下来势必要各方势力团结起来。他们同样是如此想法,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沈濯枝之前从未发表过对政治时局的看法,但江愆知道,他从来不是只有风花雪月丶情情爱爱之人。
他既能见微知着丶针砭时弊,也能高屋建瓴丶放眼全国大局。
“如果你们的政治理想并不相同,也并不强求你加入他们,只是在这一段路上,或许可以结伴同行,毕竟大家此时的目标是一致的。”
江愆沉思片刻。沈濯枝说的这些,他也早早考量过。他知道目前的内部对峙必然是短暂的,总有一天要联合起来共御外敌。不过他并未想过加入其中哪一个,在他看来,党派宣言说的再天花乱坠,一旦建立起政权,便同样是腐朽的丶不堪的。
这一片满目疮痍丶支离破碎的土地,这一艘摇摇欲坠丶岌岌可危的巨轮,究竟何处才是它的归途?晚清政府也好丶北平新政权也罢,无一不是扒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他自知无能,只能护住一方小小榕城,可若是阶级矛盾不解决,他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沈濯枝所说的新的世界,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他摸了摸沈濯枝柔软的头发,沈濯枝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做了云团儿。
“我想见一见他们。”
沈濯枝心下一喜,知道江愆的态度有所松动了。
沈濯枝联系了程子衫,安排了□□的高层与江愆秘密会谈。江愆被其说动,正式加入了□□,只是出于多方考量,此事为高度机密,并不对外公布。
“江司令,欢迎您的加入。”
江愆与对方握了握手:“李先生,虽然此事高度保密,但是我需要将此事告知我爱人,沈濯枝,如果没有他,我想我是不会考虑和您见面的。”
“沈先生?您当然可以告诉他。虽然沈先生没有加入我们,可是他却愿意临危受命接受任务策反你,并且远超我们预期地完成了任务,我们非常感谢沈先生的援手。”
李先生年纪颇长,两鬓已见斑白,他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像家里亲近的长辈一般拍了拍江愆的手:“有情人终成眷属,祝福你们,琴瑟和鸣丶恩爱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