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菲鲁尔被蚊子叮了之后,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觉得脖子那块被叮过的地方有点不舒服。不是疼,也不是肿,就是莫名其妙的痒,像有什么极其细小的东西在皮肤下面爬。她伸手挠过几次,挠完就不痒了,但过一会儿又开始,断断续续的,没有规律。
“沙漠蚊子真毒。“艾菲鲁尔坐在书桌前,单手揉着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她翻书的时候需要歪着头才能舒服,所以最近看书的度慢了不少。她没往深处想,只觉得天气太热了,热得人浑身不对劲。头也有点晕沉沉的,像是刚熬了通宵,但又没熬夜。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视野边缘有细小的光斑在闪烁——像透过望远镜看了一个小时的太阳之后的那种后遗症。
她摇了摇头。
“估计是太热了。“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杯子边缘凝着水珠,冰凉的水从喉咙滑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个颤。脖子的痒好像消了一点。她放下杯子,继续看书。
院子里的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艾菲鲁尔的变化——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别人更不会想到一个在她眼里属于“蚊子叮咬“级别的小事,会造成什么影响。
那天下午是最热的时候,连阴凉处都热得像蒸笼。莱尔没去训练场,艾菲鲁尔说他可以休息一天。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墙下面,那儿有一片从屋顶伸出来的布棚,遮出了一小片阴凉。旁边摆着一碗娜蒂煮的薄荷茶,茶已经温了,不凉,但至少比空气温度低一点。他靠在椅背上,双枪放在腿上,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布棚,脑子里放空,什么都不想。
屁股下面忽然烫了一下。
“嘶——“莱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去摸屁股。裤子没有烧着,但那一瞬间的热度极其真实——不是太阳晒久了的那种闷热,是“有东西在烤你“的那种灼热。他低头往椅子上一看,椅面上有一小簇火焰。真的是一簇火焰,也就拇指大小,颜色很淡,几乎是透明的,边缘有点黄,像刚点着的火柴头。火焰在木质的椅面上烧了一个不到指甲盖大的黑斑,然后就自己灭了,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安安静静地消失在空气里。
莱尔愣住了。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个黑斑。木质椅面被烧焦了一小圈,边缘是黑色的,用手摸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碳灰。但整个椅子没有任何起火的迹象,火焰就烧了那么一下,不多不少,像是从地下伸出来点了你一下就回去了。
“什么玩意……“莱尔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他的裤子没有洞,连裤子都没烧着,但那一下是真的烫到了。他想了想,把椅子端起来,看了看椅子下面的地面。地面是泥土的,被太阳晒得白干裂,没什么异常。他蹲下来用手背摸了摸那一小块地面——温的,和别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热的地方。
“怪了。“莱尔把椅子放回原处,又坐了上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烧。他换了个姿势,把腿缩起来,屁股只搭了一半椅子,警惕地看着地面,像怕它再咬他一口。等了半天,没有再生什么。他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晚上大家聚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莱尔把这件怪事说了。他的原话是“被地下冒出来的火烫了一下屁股“,奈亚笑出了声,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你怕不是被太阳晒得产生了幻觉。“奈亚擦了擦嘴角,“这天气热得都能把人烤傻了。地下冒火?你梦游吧。“
“不是幻觉。“莱尔揉了揉屁股,“真的烫到了。你看这个——“他把椅子转过来,露出椅面上那一小块烧焦的黑斑,“这难道是幻觉烧的?“
奈亚凑过去看了看,黑斑确实在那里,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烧了一下。她没有再笑,伸出手指摸了摸黑斑,碳灰沾在指尖上,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确实有东西烧过。“奈亚说。
娜蒂从她的小玻璃瓶上抬起头,皱着眉头走过来,蹲在椅子旁边,掏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烧灼痕迹的深度只有一毫米左右。“娜蒂说,“温度大概在三百到五百度之间,但持续时间非常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所以椅面只被烧焦了表面一层,没有烧穿。“
“地下冒火能只冒零点几秒?“赵辰问。
娜蒂摇了摇头。
“正常来说不可能。地下的火焰如果接触到地面,一定会蔓延,要么把整张椅子烧掉,要么自己灭了之后留下明火。但这里的情况——火焰确实接触了地面,然后精准地消失了。像被人用手指掐灭的。“
院子里的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墙外面吹进来,带着白天的余热和一丝说不清的、不属于夜晚的暖意。
“不会是那个东西开始动了吧?“奈亚打破了沉默。
“有可能。“赵辰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石板是温的,和昨天差不多,没有突然升高的迹象。但他的手心——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纹路的颜色又恢复成了暗红,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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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纹路又亮了。“奈亚指着他的手。
赵辰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收回来。
“可能只是巧合。“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奈亚看着他,“每次你说巧合,最后都不是巧合。“
赵辰没有反驳。
莱尔把椅子放好,坐回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屁股那半边悬空。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如果地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等着它烧上来吧。“
赵辰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艾菲鲁尔说了,她在查。她说有结果了会告诉我们。“
“她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莱尔说,“今天下午我没去训练,她去了一趟城外,回来的比平时晚。而且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休息好?“奈亚问。
“不知道。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天气太热了。“莱尔耸了耸肩,“但她的脸色确实有点白,那种白不太正常。“
赵辰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相信艾菲鲁尔的判断,如果她觉得需要说出来,她会说的。
那天晚上各自回房之后,赵辰没有急着睡。他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不像前几天那么清澈了,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远处的沙丘在月光下像一片片搁浅的鲸鱼骨。沙漠深处某处,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地移动着,搅动着地脉的能量,制造着这些诡异的小火苗。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知道它来了,它近了,但不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部分。
窗台上的仙人掌在月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闭口不语的小哨兵。
赵辰摸了摸掌心的纹路,纹路温热的,像一只沉睡了很久的小兽,正在微微动弹。它也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它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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