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轻微挣扎了一下,在电梯继续向下沉,天花板已经压到天灵盖时,轻轻把‘沈瑜言’往外一推。
哪怕明知道它是幻觉,雾离也不希望看着沈瑜言再一次因为保护他而死亡。倘若是现实,那麽自己判断错误带来的後果殃及自身就够了。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待在完全昏暗的狭小密闭空间,浑身颤抖着,呼吸急促,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他本应该不害怕死亡的,他也不知道他怎麽了。
天花板狠狠朝他压下来,他闭上眼静静等待着死亡。在这个密闭空间内存在多久会窒息?还是先感受到重物砸在头上的痛楚?他看着天花板向自己扑来,脑袋破碎,眼前是一片殷红。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睁开眼,知道自己猜对了。
雾离清晰地知道,那个混乱的幻觉不可能不在这个时候对他出手的。只要他在电梯运行中行动,重心偏移,电梯就会即刻坠毁,所有人都活不了。
最简单的幻觉就是用诡异事物吓唬他,让他本能或下意识的行动如防备时猛地一跃,或向前进攻等。
但是不管是雾离还是幻觉都知道,这种简单把戏能骗到他的概率微乎其微。
因此考试有可能会生成幻觉中的幻觉,甚至层层叠叠好几个幻觉的叠加,在那麽紧张的情况下,他必须要有快速能够辨别现实和幻觉的能力。
所以他和沈瑜言约定了“安全词”。一个很简单的暗号:“月亮公寓”
雾离曾经的家。
而这个词语是幻觉绝对不会提到的,因为雾离的潜意识在抗拒丶在逃避。他努力让自己忘掉的那段记忆,幻觉不可能提及。
在那麽危急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劝他赶紧离开再不走真的来不及的时候,沈瑜言无论是劝告还是跟随他一起‘赴死’,始终没有说出他们约定的暗号,雾离就知道,这是幻觉想诱导他离开,让电梯重心偏移。
眼前血色褪去,他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电梯角落,他看向沈瑜言做出询问的姿势,沈瑜言对上他的双眸瞬间,他就知道这是现实。
雾离才知道自己一直能够分辨出现实与否,他将自己的“心锚”放在了沈瑜言身上,沈瑜言是他唯一能够分辨出现实的锚点。
心锚,人之内心某一心情与行为某一动作或表情之链接,而産生的条件反射。
他训练让自己看到沈瑜言後能够想起来这是现实,就像盗梦空间中永远不停的陀螺般,只不过,雾离不信任任何物品,他只信任沈瑜言。
沈瑜言紫得发黑的瞳孔中时刻弥漫着但被几乎完全掩盖的悲伤就像背景音乐般永远伴随着他,这份悲悯是所有幻觉都模仿不出来的。雾离将其作为保持自己清醒的锚点。
沈瑜言注意到雾离的目光,微微地笑了,他没有说出雾离原先约定的暗号,他不愿意在任何时候揭雾离的伤疤,尤其是在雾离还没有做好准备时——倘若雾离已经完全放下,他的幻像同样不会避讳着这个暗号。
所以沈瑜言说出了另一个地址,是他自己的‘家’,那个带给沈瑜言自己强烈痛苦的地方。至少不用让雾离想起糟糕的回忆。
他知道雾离会明白他的意思的,幻觉中的雾离也同样不会提及这个词语。
雾离点点头,这个做法真的很沈瑜言,甚至比直接说出暗号更真实,双方同时心照不宣:现在是现实。
天花板更逼近他们的头顶,现在大约只有五公分的位置,但和幻觉中棺材般紧贴着头皮的情况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站位还是先前那般,艾秋柯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涌现的数据,他们经过了三楼,电梯仍在往下运行。
【作者有话说】
困啊a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