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不同床但共枕
程远洲落地时只听见自己的肉体和垫子发出强烈的闷响,五脏六腑如同被搅烂般传来一阵阵剧痛。
他仰面躺在垫子上,鼻腔里充斥着劣质海绵垫长期使用所积攒的橡胶味。
“过!”导演的喊声像隔了层从深海里传出来似的深沉模糊,一度让程远洲以为自己溺水了。
有人影在头顶晃动,场务举着冰水过来,程远洲暗自骂了句脏话,艰难撑着地面起身。
右肋下方突然窜起的剧痛让他踉跄半步,没有精准拿住递过来的水,矿泉水瓶擦着指尖滚到地上。
“程老师?”
“没事。”程远洲弯腰的动作很慢,颤颤巍巍捡起水瓶,汗珠砸在瓶身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经纪人收到程远洲受伤消息,火急火燎走进共享休息室时,程远洲正把冰镇矿泉水往腰上贴,看到他腰处蔓延到後背的淤青时脸色突变:“逞能是吧?威亚戏也敢硬抗?说了多少次武替的时候要垫护具!”
程远洲扶着椅子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折叠椅,经纪人卷起他的衣摆,倒抽一口冷气:“这都快紫成茄子了,去医院,早知道不给你接这活了。”
“受伤不是很正常,就是看着吓人而已……”话未说完就被经纪人一记眼刀截断。
程远洲看着经纪人风风火火在剧组里处理四处问责,试着擡起胳膊,撕裂般的痛感从肋骨下方炸开。
要怪还是怪自己疏忽大意,对自己还是太自信。按理说剧组要再三检查道具问题,但这场戏被投资方缩短了拍摄时间外加自己只是个替身,大家随意过一遍流程便开拍了。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医生看了几眼经纪人递过来的CT片後一边拿手指按过程远洲的脊椎一边问:“这里疼不疼?”见他摇头,又顺着往下压,“这样呢?”程远洲倒抽冷气的声音响了几秒,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挫伤比较严重。”医生放下程远洲的衣服,在病历本上写着,“这几天不要做危险动作和剧烈运动,年轻人恢复力强,但以後还是注意,要是再摔狠点就要伤到脏器了。”
经纪人将冰袋拍到程远洲手上,又潇洒转身往取药区那边赶。程远洲朝医生道谢後,无奈举着冰袋放在淤青处,皮肤接触冰块的瞬间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二十八的人了,能不能自己多注意点,惜命点。”经纪人载着程远洲随便找了家小店吃饭。
程远洲感觉此刻的经纪人跟自己老妈子一样,没忍住偷笑几声,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擡眼就见经纪人一脸还好意思笑的微怒神色。
“明天上午那场戏我给你推了,回程票也给你改签了,你先回去养伤,他们这次得担责赔偿,我处理完下午就回去。”
“行,都听Andy姐的,Andy姐威武。”程远洲前脚在黑屁经纪人,後脚直接拿出手机给林予安发消息。
【安安,我拍完了,好累。】
【辛苦,吃饭了吗?】
程远洲擡起手机,疼得龇牙咧嘴,把一桌家常小炒拍照发送。
林予安发来的照片很有趣,他捏着小猫的後颈把它提起来,而小猫的手伸得长长的,想去够碗里的米线。
【我明天上午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吧。】
【怎麽提前了?】
【剧组收工早,怎麽,不想看见我了?】
林予安发了猫咪无语的表情包,程远洲笑眯眯发送撸猫表情,便把手机收起,在经过一场“猫咪疗愈”後他觉得浑身的酸痛都烟消云散。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十点,走廊顶上一盏盏吊灯晃得人眼睛疼。程远洲扶着墙挪到房门口,不知道这是什麽反人类规则,人一旦有点不适到了深夜就会把疼痛放大百倍。
他拿出房卡时,手抑制不住地发抖,卡片在感应区上上下下好几次才发出“滴”的解锁声。
浴室镜子里映出他发白的嘴唇,程远洲撩起衣摆的动作牵扯到侧腹,那一片淤紫已经变成深褐色,一碰就发酸发痛。
热水冲刷过紧绷的脊背时,他盯着瓷砖缝隙走神,他在想如果被林予安看到这些会是什麽反应。
会心疼吗?
是个人看到这些都会心疼吧。
那他是以哪种身份心疼?
但又不想他太过担心。
手机在洗漱台上嗡嗡震动,程远洲不慌不忙裹上浴衣,确认浴巾把自己身上的淤青全部遮挡住後才缓缓坐到床边接通视频。
林予安盘腿窝在次卧的飘窗上,怀里团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猫。
“你头发还在滴水。”林予安把脸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贴上屏幕,“脸色怎麽这麽差?”
程远洲把毛巾盖在头顶胡乱揉搓,垂落的湿发掩住紧蹙的眉头,“刚洗完澡有点缺氧。”他故意把镜头往上擡了擡,露出泛着水光的眼神,“怎麽主动打来了,查岗?”
“谁查岗。”林予安屈指弹了弹屏幕,“安安今天在家大脑一顿,拍给你看看犯罪现场,听你想怎麽处置它。”
镜头里林予安已经起身,摇摇晃晃到客厅,晃过惨不忍睹的沙发,还有茶几上零零散散的纸巾碎片。
程远洲低笑时牵动伤处,左手下意识想搭在腰侧轻抚。他迅速将难受哼唧声咽回喉咙,扯过枕头垫在身後调整坐姿,“正好想换新的,它抓成这样也算新风格了。”
林予安突然把整张脸怼上镜头,白炽灯光在他眼底晕出两团光晕,“你腰怎麽了?我看你一直想碰它。”
程远洲下意识松开搭在腰边的手,翘起二郎腿故作轻松地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虚划几下,像在触碰对方的脸颊,“可能被蚊子咬了,有点痒,视频剪得怎麽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