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盖子,一股冰冷的丶混合着劣质油腥和隔夜饭菜的馊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内容依然很眼熟。
几根蔫黄发黑的青菜和几块白花花的肥肉片软塌塌地趴在米饭上。
米饭早已失去了热气,冰冷丶板结,像远处泥地里冻硬的泥沙。
苏觉浅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试图去夹那几根青菜,但手指冻得僵硬麻木,筷子在他手中笨拙地颤抖,青菜滑溜溜的,怎麽也夹不稳。
试了几次,终于夹起一小撮,塞进嘴里。
冰冷的丶油腻的丶说不清的怪味瞬间充斥口腔。
那味道黏在舌苔上,顽固地向下蔓延,仿佛一只冰冷的丶油腻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机械地咀嚼着,如同嚼蜡,不,比蜡更令人作呕。
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着饭盒里那几片令人毫无食欲的肥肉,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丶拧绞,发出沉闷的抗议。
饥饿感是真实的,但这冰冷油腻的食物,比饥饿更难熬。
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强行咽下一块带着棱角的冰坨,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带来一阵痉挛般的钝痛。
他艰难地往下咽,冰冷油腻的饭菜堵在食道里,不上不下,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身体本能的反抗和干呕的冲动。
就在他强迫自己对付第三口冰冷的米饭时。。。。。。
一阵尖锐到几乎撕裂空气的铃声,猛地从他湿透的戏服口袋里炸响!
“叮铃铃铃——!!!”
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显得如此突兀丶刺耳,如同丧钟骤鸣!
苏觉浅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冰冷的丶沾满泥浆的手指在湿漉漉的布料上打滑,动作笨拙而绝望。
苏觉浅终于掏出了那个屏幕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旧手机,刺耳的铃声还在疯狂地叫嚣着,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冰冷的字:“未知”。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用力按下挂断。
*
“苏觉浅!开工了!等着老子八擡大轿请你啊?!”
苏觉浅拖着打颤的双腿,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动,走向那片泥泞的“战场”,走向那座粗糙的丶象征着反复凌迟的“城墙”。
寒风卷过片场,扬起细小的沙尘,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远处,不知哪个主演的豪华房车里,隐约飘来几声轻松愉快的谈笑。
曾经,他非但能和主演们谈笑风生,还是他们都崇拜敬佩的少年天才。
可惜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冰冷的泥泞,身後那无形的丶越收越紧的绞索,以及掌心伤口处,那一点被寒风迅速吹干的丶微不足道的温热血迹。
他沉默地爬上高台,站定在边缘。
风更大了,吹得他破败的戏服猎猎作响。
下方,是污浊的泥地,散落着断戟残甲和更多等待被“杀死”的躯壳。
王导的咆哮夹杂在风里,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恶毒的腔调已足够清晰。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刺肺,带着浓重的土腥丶血浆味,还有一丝铁锈般的绝望。
再睁开时,形状漂亮的杏眼里,最後一点属于活人的微弱光火,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丶死寂的黑暗。
“A——!”
口令如铡刀落下。
苏觉浅的身体,像一块真正的丶被彻底抽离了灵魂的朽木,向着那片象征屈辱与苦难的冰冷泥泞,再一次,直直的摔下去。
转瞬间堕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