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寻思间,那边陆宁远已经松弦,竟是一箭而中。刘钦愣了一愣,问:“这也叫准头不好麽?”
陆宁远答:“一开始不好,後面多射几箭,熟悉後就能有往日七八分的准头了。”
刘钦大笑。虽然不知道陆宁远是不是有意先抑後扬讨他开心,却的确心中大宽,不自觉在心里暗自将这只小小的松鼠视作某种吉兆。
他转过头去,凝目注视陆宁远片刻,眼中有什麽愈烧愈烈。怀着某种希冀,在他耳中,已能听见战鼓的擂动,在他眼前,那些他涉足过和从未涉足的广袤疆土,平原丶陵谷丶江河丶戈壁,一一叠加于目之所及的这片丛林溪流。
可再一晃神,眼前只有陆宁远的一张面孔,被兜鍪遮去鬓角的头发,只馀下中间一道英挺端正的眉目,在那双也正看着自己的眼睛当中,激流一般奔涌纵横丶直透而出的难道不是与此时的他一样的爱意?
在他之前,刘钦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神情注视过,当下竟忍不住微微一震。便是最怯懦的人,受此一照,也要勇气百倍,何况他行事一向由心?当下拉扯着陆宁远的马缰,让他靠近了自己,含笑问他:“靖方,这麽多人,你怕不怕?”
陆宁远并不答话,将弓负在背上,兜鍪也摘下来,看也不看不远处的朱孝几个,将手覆在刘钦眼睛上面,就势低头便吻了上来。
他是当真不在乎声名,或许更严重一些,圣贤传经布道之时好像偏偏漏过了他,没教给他礼义廉耻。但像这般不知廉耻的嘴唇,偏偏好像比道德君子的更加火热,连扑出的鼻息都多几分热意。被这样催促着,就是土偶木雕也要情动了。
刘钦却推开了他,拿开他手,低声道:“不要遮我眼睛。”随後自觉说话语气有些发号施令,着意放缓了声音又道:“我要看着你。”
陆宁远喉结一滚,在一瞬间露出些许无措。好像刘钦是燃起的火丶升起的太阳,他却是一抹阴影,被照到的一刻便无所遁形,不能不躲开他暂避锋芒。
刘钦瞧见他的神色,心中生怜,不由拉着他手,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的声音轻声安抚道:“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
陆宁远怔住了。
或许是上一世时被拒之门外的焦急失意,或许是第一次察觉到刘钦也从上一世来时的提心吊胆,又或许是那一次被刘钦慌乱推开,从迷乱中一瞬清醒时的无言以对……太多太多次怀揣着一腔热意却无从辩驳,此情此景,陆宁远已很久不曾幻想过了。
刘钦知道他的心麽?知道他对他是那样的爱慕丶怜惜丶满怀期待,不想让他遭受一点痛苦的摧折,也绝不丶绝不想要伤害他麽?
刘钦当真知道他的心麽?愿意将于常人而言都永远不会真正忘怀的那一次死亡抛之脑後,同他像一般爱侣一样温存,由他肆意触碰他的身体,在他身上吻了又吻?
他该说些什麽,做些什麽,让刘钦知道他真是开心?他果真就要再一次俯身过去,不去遮刘钦眼睛,让他真真切切地看着自己,看着这个正在吻他的人麽?他可以这样做吗?
陆宁远呆了好一阵,不知如何应答,也没有办法思考,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循着已被刘钦所知的那一颗心,擡了擡手,又放下去,激动丶期待又忐忑不安地向刘钦轻轻吻过去。
从他小的时候,他就很少见到自己母亲,偶尔父亲回京述职,父子俩才一起住上一阵。除去教导之外,父亲从不对他多说什麽,只用沉默逃避着年少的他对父爱的注视。而面对着威重如山丶又有几分陌生的父亲,他也从不曾鼓起勇气说过想念。当他挣扎着瘸腿在父亲面前站起身时,从父亲眼中现出的一点点怜悯之色,还有父亲为他改名时看向他的期许神情,便是这些年来父子俩唯一的情感交流。
于是他便这样不偏不斜丶沉稳正直地长大了。以前从不觉着有什麽,现在他却觉一腔激流在胸中奔涌,让他焦急不堪丶憋闷欲死,却偏偏找不到一个闸口,将它们倾倒给刘钦让他知道。
他急出了汗,只有吻得愈深,手撒开缰绳,按在刘钦身上,不自觉便收紧了,知道自己心神摇荡时常常收不住劲力,便一开始就捏在他腰侧的衣服上面。
一种埋藏在他身体当中,最原始丶最猛烈的冲动猛袭上来,那样急迫丶在真正现出身形之前便已显出几分让人心惊的野蛮。他有些陌生,有些惊惧,不敢显露,只有浑身颤抖地压抑着自己,直到刘钦跳下马,将他也拉下来,伸手一推,将他推坐在地。
“都退开!”刘钦忽然高声道。
陆宁远用仅剩下的思绪明白这不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刘钦的两只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这样美丽的眼睛!不是失明混沌的木头珠子,不是临死前失去所有神采的空荡荡眼睑,没有厌恶的丶憎恨的丶恐惧的神色,从那里面滚落的爱火,已经烧在他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麻雀:大宝太棒了!考试居然考了28分,是两位数诶!
-是什麽,断绝了本该成为一代矿工的小鹿的矿工之路
-是“你不可以”
-哈哈哈哈哈
-前夫哥:怎麽又是我
-前夫哥出现一次,小情侣亲上了。又出现一次,干柴烈火了。不想他再出现一次会发生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