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弼抹了把脸,领命去了。
过不多时,现在城中的文武官员,除徐熙外都陆续进来。刘钦受伤,非同小可,所有没重伤的丶还能活动的官员此刻都正惶惶候在外面。
等他们进来时,刘钦已经坐起,只脸色看着苍白,却有一股威严凛然之意,绝看不出病重。
窝棚狭小,文武却多,人挨人人挤人站在一处,後面的人只能从前面人的脑袋缝里看见刘钦。刘钦睁大了眼,看向衆人,背靠床头,右手按着左肩伤口,冷不丁地,忽然一笑:“呼延小贼有几分手段,居然在朕身上割去块肉!此人如何处置了?”
除去一应大典之外,他平日甚少自称“朕”,今日却端出威严来,让人不由得心中一凛。旁人不知虚实,最早在帐里的人却颇感意外,脸上现出难以置信之色,心思转得快的,却已会意,只觉不敢再往他脸上望。
朱孝进来的早,正站在床榻边上,闻言杀气腾腾地道:“已经押下,随时可杀!陛下说当如何?”
刘钦点头,“先不要杀,等朕……日後……亲自动手。”声音忽地一颤,被他咳嗽两声掩饰去了。
朱孝呆愣愣的,犹自浑然不觉,秦良弼却心思多,咬紧了腮帮子,使劲往後挤了两步。
窝棚太小,後进来的人便下意识往前挤,把最前面的人都挤到了刘钦床榻边上。秦良弼却拉着朱孝,反把人往後压,生生在刘钦旁边清出三寸。
後边的人无法,被挤出屋去,只有抻长了脖子继续听里面的御旨,虽然什麽都听不见,但刚才瞥见刘钦精神尚好,总也可以放心了。
“开封已破,陆宁远在西面收了全功,不日便可前来支援……”刘钦用力道。
说着,他却控制不住,一阵一阵哆嗦起来,额头丶两鬓溢满了冷汗,抱在一起,顺着两颊一股股往下巴上流。
“狄庆大部还要再回来……灭此猾虏,只望诸公努力!”
他说了这句,便再没别的话了,脸色跟着灰败下去。秦良弼高声嚷道:“得了!都回去吧!各安其位!”
衆人这才纷纷退出,一面走,一面或担忧丶或疑虑丶或关切地看着刘钦,刘钦却只在床边坐着不动,脸色变也未变一下。
等人走後,刘钦闭一闭眼,往前便倒。朱孝虽然刚才不明所以,却密切关注着他,见他松劲,马上上前抱住了,低声道:“陛下!陛下!”
秦良弼原本赶着人走到门口,脚尖一转又折返回来,刚走一半,就听刘钦道:“严密封锁消息……几个军医,都控制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刚才在屋里的人,各自知会……”
秦良弼忙道:“是丶是!俺省得,陛下放心,俺省得!”想让他别说了。
刘钦愈发上不来气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毒起了作用,担心再过一阵,自己身体还会更差,反不如现在,便不肯闭眼,一定要将该交待的都处置好不可。
朱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重新靠回床头,刘钦却靠不住。刚才那一番作态榨尽了他的心血,他不剩一点力气,慢慢慢慢向下滑去。
“去叫……”
刘钦撑开眼睛,却说不下去。
现在在他心中最牵挂的丶最放不下的丶也是风旋云紧地撕扯着他丶在他心里搅弄出比此刻身体上还要更猛烈百倍的剧痛的,只有一件事。
临行前那麽多大臣劝谏他,母亲也两次问过他,此一行一旦有失,置国家何?置天下何?他那时却如何回答?
他信誓旦旦,誓要两不相误。
“去叫……”
他奋起力气,又说一次,後面的话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毒还没有进他的脑子,他清楚知道,以防万一,此刻他应该交待清某些事情。可他不愿如此,万万不愿,万万不愿,他不能接受,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呐!
他浑身忽地一凛,喉头一甜,忽地又喷出一口血来,就此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作者有话说】
-麻雀:哈哈,只射中了我的大脚趾(?)
-(缓缓倒下)
-好了,藏了二百多章,接下来小蜗牛要露出它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