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打量着,这出去趟就变了个人的二儿子,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避开其视线,“你心中既然有了答案,不信为娘,又何必来问。”
她音色沉,反问:“你信外人胡言,却不信教养你成人的母亲和师尊,夕儿,你的心境就如此轻易能被他人左右?”
说着,她又重重呼出胸中浊气,俨然一副被自家蠢儿子给蠢到又气又无奈的模样。
她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为娘和少司缘催促你修行,就是想你在外游历能多一分生机!”
“夕儿,”话落,慕夫人似是终于泄了怒火,音色也缓了下来,“没有谁能无时无刻护谁一辈子,有些生死危险必须你自己解决。”
易慕夕是什么反应呢,他没有错过慕夫人的神色变化,大氅下攥紧的手逐渐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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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是也被自己问的话给弄笑了,他垂眼扬唇,低头向慕夫人深深一拜。
“娘,我回命缘司了,去给少司缘赔罪,去好好修炼。”
没有信与不信,他只是如他们需要的那般懂事了,不再抗拒了。
“哗啦啦——”,骤雨初歇,却随风又起。
慕夫人一手后背立于九漪殿前,静看雨落,只是时不时蹙眉垂眼低头叹息。
“这般,究竟是好,还是坏……”
命缘司。
“兄长闭关,无事莫要去烦他。”
华瑛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她又停下,转头看向一脸病态的易慕夕,垂在身侧一点一点攥紧。
易慕夕也站定,点头应承:“我知道,我不会烦他。”
可对于他的回答,华瑛却是十分不满意,只听她咬牙道:“既然怨他,又为什么还要回来!?”
易慕夕依旧反应淡淡,他如是回复着:“因为不想毫无反抗力地死在外面。”
“什么!?”如此回答,华瑛是意外的,她以为易慕夕回来,就是为了气华舟澜,毕竟这种事他干过无数次。
易慕夕视线下移,他看着他的手心,缓缓道:“鬼门关走一遭,突然怕死了,所以回来了,想看能不能再寻个活法,挥余生最后一点作用。”
他看似回答华瑛疑惑,但更像在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话落,他露出礼貌笑颜,与华瑛错身而过。
华瑛盯着那道背影,眼底的怀疑愈来愈浓,易慕夕太反常了。
或者说,她在青丘见过他疯魔的模样,她不信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会醒悟,放下执念。
可事实就是,接下来一连数十日,易慕夕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院子里,捧着华舟澜以前给他的古书玉简废寝忘食地看,甚至有不懂的地方还会跑来问她。
易慕夕真的变了,以往他最是厌倦的阴阳八卦玄术,如今却学得如痴如醉,对着沙盘一推演便是数日,不得结果不罢休。
华瑛虽然讨厌易慕夕,但也不得不佩服其在阴阳玄术上的天赋。
阴阳玄术,占卜推演,由一知万物,窥视他人生死缘际。此类术法,本该极剧耗损窥视者心神精力,可易慕夕却恰恰相反,他知命能力越强,身上的气息越玄妙,修为也愈莫测起来。
他在青丘因燃烧寿命而耗损的身体不知不觉间恢复如初,白青丝,洒脱随性少年颜。
他接下了华舟澜因闭关而无法处理的知命堂业务,守着盏盏命灯,星灯闪烁间,及时救下了命灯异样的云梦九歌弟子。
叛逆桀骜不驯的少年,终于变得乖顺懂事。
慕夫人原本的不安,在易慕夕一次次的实际表现中终于放下,难得露出了欣慰之色。
所以,当接到易慕夕时隔半年,又一次悄摸离开云梦九歌时,慕夫人愣怔了好一瞬,最后自嘲笑起。
“好小子,耐性真不错啊,这次竟然装得那么认真,还那么久。”
……
所以,当江夜雪得知时隔半年不见的南流景,突然带着易慕夕的“缉拿令”来找他时,他一整个困惑不解。
“二公子并非无知稚子,他清楚生死危机,何故一直要拘着他,莫不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江夜雪没有看南流景,只是专心手中精巧零件的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