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满天落花停滞不动,万物轨迹都因他的愤怒而停止。
他又不是那无情无欲的九天神明,凭何不能有私心欲念。
易慕夕瞳孔地震,嘴唇不住抖,一息两息……他摇头,垂下眼帘,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可你于我而言便是神。”救我出深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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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不大,却是那般坚定。
易慕夕走了,徒留华舟澜立在原地。
目送那道人影消失在转角,华舟澜抿唇咬牙,指尖无意识掐着手心,眼底是无措的挣扎。
胸腔灼痛再起,口中被腥甜填满,他张口,却是喷出一口血水。
“可我本就不是神……本就不是……”
华舟澜轻喃,固执地重复着,血染红了地上落花。
易慕夕去了那间他从小住到大,也是一直用关他禁闭的院子。
途中,他还遇到了因他命灯怪异而惴惴不安的华瑛姑娘,难得华瑛好脸色唤他,可他没应,一头扎进开了阵法的院子。
华瑛望着面前法阵流光环绕的朱红大门,努了努嘴,最终放下犹豫敲门的手。
“这家伙,怎的比以前更加奇怪了?”华瑛嘀咕着,三步一回头离开。
而一门之隔的院子内,易慕夕则再撑不住人前无事的模样,他扶着滚烫的脑袋,一步一摇晃,一步一踉跄往房间去。
无人现,他脖颈上逐渐显现出一道狰狞的粉嫩疤痕。
西旋夭醒来虽能愈合那些伤口,但当他离开,那些落下的伤痛却会成倍反噬回来。
自醒来去见慕夫人,易慕夕便在强撑。
迷糊找到床榻躺下,易慕夕把自己蜷成一团,似怕人看见,他手紧紧捂住脖颈,就如此陷入昏睡中。
意识很快迷糊,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回到被绝望一层层压垮的时候。
最想救的人却反过来为了让他活着而赴死,他以为他拼尽的全力,其实不过是有人为他能平安而不计付出的兜底。
他算什么呢,他算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毫无用处。
他骗了华舟澜,他知道西旋夭的存在,真正知晓他自己与西旋夭的关系,并不是在初次见到命缘司时,而是半年前。
从炽黎口中第一次知道西旋夭这个名字,到后面关于其信息有意无意地传入耳中,逼迫他去弄清楚这个人,这些都在半年前。
一个是上一任命缘司之主,一个是其现任,再结合炽黎所言,易慕夕不用猜也知道华舟澜与那位司命大人关系匪浅。
在命缘司沉寂的半年,他在找证据,找西旋夭存在的证据,还有其留存的术法。
西旋夭可是玄术大师啊,一指牵缘丝便可挑断他人生死缘际,弹指间便可知他人前程过往,可引人入青云,也可令人永堕地狱。
西旋夭一定有救秦随的办法。明明自己根本不认识此人,可他就是没来由的相信。
易慕夕设想过西旋夭会是何种模样,是如华舟澜那般玄妙神秘莫测的,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会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在华舟澜书房找到那张被藏得极深的画像时,易慕夕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
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又不一样,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眼神不一样,气质不一样,画中人眉眼间是视万物为蝼蚁,却又带着一丝仁慈的睥睨傲视。
他知道那个不是他,但又是他。
泪水落在画像上,如同一抹灵光落在了心头,破除了他此前所有迷茫。
他没有十五岁之前的记忆,不对,他其实连他自己具体多大年纪都不知道,是来到命缘司之后,慕夫人告诉他他才十五岁。
他们说,十五岁之前他因体弱多病,一直昏昏沉沉,所以什么都记不得了。
可在那段混沌的过往里,他一直记得一个梦。
梦里有个看不清模样的,似是蜘蛛妖的怪物,自己被困在它的茧中,整个世界都缠满了纵横的血线。
血线穿透皮肤,一点一点地虐夺蚕食他的生机。
在梦里,他以为他死了,被蜘蛛吃掉了。
可下一刻,他又醒来了,然后再次经历那残留的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酷刑,最后在绝望中死去,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在无尽的恐惧中死去。
他死了,却又没有死,身体深处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这股力量无数次将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他能感觉,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个沉睡的人,不,应该说是因为那个人的沉睡他才会苏醒,才会由他来操控这具天资不凡却分外孱弱的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