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龙仆的手,两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入其间。
“走了,”蓝龙主君摆摆手,在塞壬们的簇拥下往前走去,“我们也去当一回宾客。”
“好耶!”希尔妲和黛娜抱着跳起来。
……
沁人心脾的清风扑面而来,潮涌之声一曲完毕,现在耳边回荡的是揉杂了风吹草木的流水之音。
下方碧草如茵的原野广袤无垠,千河平原就像一块被银丝缠绕的翡翠,丘岗和平地被支流丛生的白练分割得支离破碎,形成一处处河间地。
远方北部的云海高地影影绰绰,被浓厚的雾障所笼罩,辨不清整体样貌。
赫兰诧愕地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云端之上,若不是阵风吹散了流云,恐怕连下方是什麽景象都看不清楚。
回头一望,眼前素白宏伟的殿堂竟是凌空矗立,刻满了精美花纹的巨型石柱林立于此,旋转的白石阶梯飞架其间,而他们就在其中一道桥梯之上。
“这里……”
他惊奇不已地回身四顾,而龙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依然抓住他的手。
赫兰见到,在那美轮美奂的大殿中心,有三重布满华美浮雕的平台层叠而上,最高处的面积最小,但却最为庄严,像是一座祭台。
大殿之外还屹立着英姿勃发展翅欲飞的巨鹰塑像,眼神锐利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能纵身腾飞。
“这里是风神殿,”由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阿弥沙才缓缓开口,“基底由云海高地的浮空石所筑,没有外力破坏可保持千年不落。”
“为什麽要在这上面?”赫兰不解地望向他。
龙仆露出一个稍显得意的笑。恍惚间,他的面庞与自己梦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重合在了一起。赫兰不由得眨眨眼。
“外边的每一尊塑像都是魔铸而成,”阿弥沙指了指他方才见到的巨鹰雕塑,“融入了被炼化成晶的十二具鹰王骨,还有您的龙晶。往後若有外敌进犯,就算我不在,巨鹰不在,您也能随时开啓风暴阵。”
赫兰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阿弥沙……”
他的龙仆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能够破解风暴阵的只有我和巨鹰之王,而鹰王的血脉在卡拉提攻陷鹰崖城时就消亡了。”
“主君,”阿弥沙低垂眼眸,温和地轻抚他的脸颊,“在您成长得足够强大之前,这会是您最坚不可摧的後盾。”
为什麽,不应该是你麽?
“阿弥沙。”
他加重了语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微光闪烁,挥开龙仆的手,“你有白头发了。”
阿弥沙闻言一怔,视线游移着,“是吗?”
并不显眼的一缕银丝,隐匿在右侧鬓角往後些许的地方,自己还是不经意间才发现的。
赫兰擡手触摸龙仆的白发,闷声发问:“为什麽会这样?”
这一切都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主君,”阿弥沙握住他的手,无辜地笑了笑,“我也会老的。”
“你明明还很年轻。”
赫兰蹙起眉,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因为龙仆握紧了而没能抽动,“我也会和你分享我的寿命,不会让你变老的。”
“嗯。”他认真地点点头,试图宽慰情绪低落的主君,然而未待有下一步动作,自己的另一只手就被面前眼眶泛红的人抓住了。
“阿弥沙,”赫兰惶惶然觉得心脏被遽尔生出的危机感攥紧,他以恳求的姿态揪住龙仆的双手,声线微颤,“让我转化你好吗?”
阿弥沙神色稍滞,似乎没预料到这样的请求。
“你不需要生育的,让我转化你就好了。”赫兰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莫名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现在不做点什麽,很快就一切都迟了。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的,只要让阿弥沙的血与自己的血相融,共享龙族漫长的寿命,这样就好了。
“好吗,阿弥沙?”没能得到回应,他有些绝望地追问,抓住龙仆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在颤抖。
如果阿弥沙不答应,那自己就只有动用主君的权威将他强行转化。而他其实并不希望那麽做。不到万不得已,他无法想象自己有强迫阿弥沙的那一天。
可他也不能没有阿弥沙。
如果自己真的是被世界所排斥的天外来客,那阿弥沙就是这个世界留给他最仁慈的赠礼。一千年的时光啊,偏偏是他遇上了,偏偏是他得到了,还有什麽理由放手呢。
“你回答我……”
他想揉揉发酸的眼睛,但最终还是强忍着没有松开龙仆的手,任由泪水簌簌坠落。
阿弥沙错愕着,迟疑着,表情凝固在脸上,一时没能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