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雨欣忽然轻笑一声,像是故意压着嗓音,又像只是随口感叹“哎呀……她动作真快。”
我猛地转头看她,她却偏着头望向前台旁的一幅挂画,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完全没有看我。
但我看得清,那一瞬间,她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忍着笑。
我忽然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江映兰……她来n市到底是来疗养,还是——早就投向了另一个“家”?
我还愣在前台那一刻没缓过神,脑子里“刘”这个字在来回震着,像一只死死砸在心上的钉子。
就在这时,张雨欣忽然出声了,语气自然得像在补一份旅行计划“他是我们‘静水行旅’旅行团的成员,我是导游。这次是小范围定制团,团长刘先生亲自带队,我们提前预约了这里的疗养项目,房间也都安排好了。”
她说着把手一伸,从包里摸出一张印着团标的卡纸。
前台的服务员扫了一眼,就一副明白了的样子,一手从前台柜台里拿起一串钥匙,晃了晃“这是您房间钥匙,B栋,三楼靠山景。”
我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时竟说不出话。
张雨欣轻笑着转头看我一眼,语气里透着一丝几乎温柔的引导“你不是要见你老婆吗?她人就在这疗养院里,总不能就这么硬闯进去吧?先去房间放下东西再说。”
我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通往c栋的玻璃长廊,那边果然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守卫,表情冷淡,双臂交叉,显然不是普通保安。
“那边不能随便进,”张雨欣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凑过来低声说道,“c栋是高级定制疗区,有专人接引才能进,你要硬闯,很容易让人把你当成有精神问题的家属。”
我心头一沉,喉咙像堵住了一团火,但却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着脸点了点头,像一具上了条的木偶,被她牵着朝B栋走去。
阳光洒在疗养院的林荫小径上,光影斑驳,树叶沙沙作响,明明很安静,却让我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虚。
张雨欣走在我前面,细高跟踩在青石板上,节奏从容。她时不时侧头看看我,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被牵着走远,眼底藏着某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而我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一串钥匙在她手中轻轻晃动,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每一声都像在告诉我这里,不是你能掌控的地方。
一路穿过院子,眼角余光瞥见不少穿白衣的人坐在露天长椅上晒太阳,有的闭着眼,有的在低声说话,看起来都安静得诡异。
“你不会真的一点都没联系过她吧?”张雨欣忽然问。
我皱了皱眉,“她手机一直关机。”
“噢。”她拖长了尾音,“那她看到你突然出现在这儿,会不会有点……惊喜?”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一眼。她笑得很浅,唇角抿着,有点像在看一场自己知道结局的戏。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呀。”她偏了偏头,“就是觉得,有时候惊喜和惊吓,其实挺接近的。”
我没再说话,快步往c栋走去。
此刻我只想见到映兰,确认她平安无事。
哪怕她看见我时只是皱眉或责怪,我也认了。
可我内心隐约有种不安在翻滚——一种我自己都不愿去承认的,来自直觉的恐惧。
张雨欣刷卡打开门,一股冷气从屋里泄出来,我没说话,沉着脸跟她走了进去。
房间宽敞整洁,带个小阳台,冰箱里摆满了瓶装水和果盘,床单是浅米色的,看起来像新换的。每一处都透露着被安排得很妥帖。
我没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感觉一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散掉了。
这一整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从市中心赶来,再被扔到这栋陌生的房子,现在就像掉进了一个设好的笼子。
张雨欣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回头看我一眼,语气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想先洗个澡?你出汗挺多的。”
我没搭理她,脱了鞋走进屋。地毯很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但这种“安静”,让我反而心慌。
“这个房间是双人套房。”她走过去拉开冰箱,弯腰拿水的动作故意做得很慢,“他们给我定的是单间,但老刘头说,你需要‘有人陪’。”
我转头盯着她“什么意思?”
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舔了舔嘴唇,笑“你怎么理解,就是什么意思。”
我没再追问。她总是这样,说话留一半,剩下一半用眼神慢慢勾你去想象。
我在沙上坐下,腰都直不起来了,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那栋c栋抽走了似的。
她坐在我对面,抱着靠垫,盘着腿,视线顺着我一直落到窗外。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干嘛吗?”她忽然开口。
我心跳一滞,没应声。
“做spa?品茶?还是……”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月牙,“反正疗养院这种地方,床特别软,隔音也特别好。”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手掌,掌心热,指关节却僵硬得白。
她说话的方式,就像是在拆一颗糖,声音柔,却一层层剥得极慢,每一层都黏着人的神经。
“你知道她现在特别放松吗?”她把靠垫往怀里抱了抱,“她在老刘头面前,不用演妻子,不用演女人,也不用演受害者。”
我抬起头看她,眼神冷“你很喜欢看我难受,是吗?”
她一怔,随即笑了,像是真的被逗乐了似的“没有啊。我只是……不太理解你这种‘同意’的方式。”
“你懂什么。”我声音哑得像纸,“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