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欣吐了一口气,靠在沙背上,头微微仰着,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碰我。那晚我很幸运,有另一个女孩吸引了注意。他们带她走了。第二天她没回来。”
我喉咙紧,嗓子哑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没正面答,语气却变了“我没逃。是另一个人,‘他们的客户之一’,看中了我,把我买了。”
“当然,那时候他们不叫‘买’,他们说是‘提前签下’。像签艺人一样,我被挂到了另一个名字名下,调出了‘基地’,去了另一个城市。他不是好人,但……他不碰我。他需要我有用、懂事、干净、能听话。”
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我之前以为她“聪明、精明、能干”的所有技巧,全都不是天生的,是训练,是逃命,是在人和野兽之间学会呼吸。
“我后来学了很多东西。”她说,“公文、财务、人脉、博弈。我努力往上爬,不是为了翻身,而是为了靠近他们。”
“当我第一次在刘杰的公司出现时,他根本认不出我。他只觉得‘这姑娘气质不错’。”
“他们觉得我变漂亮了、气场强了、懂得分寸了,以为我是靠男人熬出来的货。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从泥里挖出来的。”
她重新看我,那眼神不带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我不是想揭什么,我不是为了‘拯救’哪个小女孩。我就是想报仇。”
“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当年一手捞上来的‘货’,变成了他王座底下的火药包。”
我压低声音“那你……你背后还是有人。”
她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然。我不可能靠一个人做到现在这些,但你别问是谁。”她看着我,眼神锋利起来,“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我不会说,因为你还没走到那个位置。”
我沉默了几秒,心口沉重得像堵着一块石头“你信我吗?”
张雨欣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所有狠话都轻得多,却重得多“我不需要信你。我只需要你跟我一样,有仇要报。”
我坐在那里,像一堆骨头被倒在沙上,手指绞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是热的,指尖却冰冷,心跳混乱得没有节奏。
我脑子里在乱翻东西,没有逻辑,没有判断,而是一堆像旧报纸一样堆满尘土的回忆——她压在我身上的样子。
她在夜里贴在我耳边低语。
她眼睛亮得像猫一样盯着我说“陈哥,我喜欢你。”那时候我真信了,或者说,我愿意信。
人一旦在谷底被一个人抱过一次,就永远不肯承认那只是顺手。
可现在,我却他妈地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我看着张雨欣,她站在窗边,侧着脸,灯光洒在她脖颈的那道细线上,线条利落、皮肤苍白,像一块瓷器的缺口。
她眼神是飘的,像没再看我,又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却故意放任它继续沉下去。
我居然不敢问,不敢问她那句“喜欢”,到底是真的,还是她和江映兰一样,也在和我演戏。
这他妈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她们出轨、不是她们沦陷、不是她们撒谎,而是,她们说爱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像真的。
我连自己要的东西是什么都分不清了。
是她的身体?
我早就拥有过了,张雨欣不止一次爬上我身上,每一次都像真的渴望我到要把我咬碎,她喊我名字的时候从来不装,也不遮,像整个灵魂都在那个叫声里交出来。
可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她是爱我的吗?
不。
那时候我根本没敢想这个问题,我只是抓住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而她也没有挣开。
那样的女人,张雨欣那样的女人,愿意让我操、让我抱、让我睡在她身边一整晚,还会在早上坐在我腿上帮我扣衬衫,怎么可能不让我以为,她是“真的”。
可我现在连问一句都不敢。我怕我一问,她就笑我。她会说“你也太天真了吧,陈哥。”
或者她会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用那种你不配得到答案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没断奶的傻子。
或者她会叹气,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该知道吗?我真的知道她心里有没有过我吗?
我忽然意识到,张雨欣一直在引导我、操控我、利用我——但她从没骗我。
她说过她“喜欢我”,但她从没说“我不会让你痛苦”,“我会跟你一辈子”,“我不会撒谎”。
她从来不许诺,她只说实话。
而“我喜欢你”,这一句,到底是她情时候的情话,还是一个同样复仇的女人,在黑暗里看到我也是碎的那一瞬,忍不住伸出的同类之手?
我不知道,而且不敢问,因为我知道,如果她说“是假的”,我就会彻底碎掉。如果她说“是真的”……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可以爱上一个女人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