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得恰到好处,像一场精准投送的及时雨。
而且,她送来的不是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是几乎将王衡剥开了、摊平了的核心资料,连账目漏洞这种致命的东西都赫然在列。
这真的是巧合吗?是刘杰突然心血来潮,要我去“对接”一个重大合作项目,而赵曼又恰好“顺便”执行了这个命令?
不。这个圈子里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和陷阱,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早已标好了价格,或者藏着更深的钩子。
我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潜伏的猎手,更像一个被提前安排好的棋子。
赵曼,或者她背后的刘杰,甚至可能是那个我一直觉得深不可测的老刘头,他们是不是早就安排了这一切?
那个视频,张雨欣给我看,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是不是正刻意地将我的怒火,引向王衡这个既显眼又似乎很合适的靶子?
他们递过来的不是武器,是诱饵。
他们想让我去咬王衡。
为什么?
借我这把“刀”去处理一个可能不听话、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知道了太多事的“白手套”?
让我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丈夫去冲在前面,他们好躲在后面干干净净地收割利益?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测试,测试我是否听话,是否愿意成为他们手里更趁手的工具?
甚至……这会不会是一个更阴险的陷阱,一旦我动手,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我,而他们则可以金蝉脱壳?
无数的念头在脑中疯狂碰撞,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我拿起那迭资料,感觉它的重量截然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是复仇的阶梯,更可能是一份卖身契,或者……一张通往更黑暗深渊的门票。
他们正在看着我吗?等着我做出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将资料缓缓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这是投饵,那垂钓者,究竟想钓上什么呢?
一个念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我脑中纷乱的迷雾,带来的不是清明,而是更彻骨的寒意。
我猛地停住敲击桌面的手指,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对付王衡?对付一只白手套?
是了,我差点被仇恨蒙蔽了最关键的逻辑。
在这个食物链里,撕碎一只前台的无足轻重的鬣狗,有什么意义?
它很快会被另一只取代。
真正的价值在于猎杀它背后那头隐匿的、庞大的狮子。
他们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对付王衡的刀。
他们是想借我这双“仇恨”的手,去握住一把能刺穿王衡、并最终伤及甚至扳倒他身后那个“大佬”的利刃!
王衡的账目漏洞、他的违规操作、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这些哪里是他的把柄?
这分明是他身后那位大佬的阿克琉斯之踵!
王衡一旦出事,这些线索必然会像导火索一样逆向燃烧,直指最终的庇护者和受益人。
而我,一个被妻子背叛、满腔怒火、看似冲动且容易操控的丈夫,简直是执行这个任务最完美的“偶然因素”。
我的动机如此纯粹(复仇),我的行为如此合理(报复奸夫),一旦东窗事,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起因私愤而起的个体事件,谁会想到这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某个大人物的政治狙击?
刘杰?老刘头?或者他们代表的那个更深邃的“圈子”?他们和王衡背后的大佬是敌对的?他们想借此机会扳倒对手,重新划分地盘和利益?
我感到一阵眩晕。
我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泥潭边缘挣扎,却猛然现,自己早已被抛入了深海,卷入了巨兽之间的战争。
我手中的鱼叉,瞄准的或许根本不是我恨的那条鱼,而是水下那片我连轮廓都看不清的、巨大的阴影。
这是一场借刀杀人的局中局。
赵曼那满足的憔悴,那看似随意的投递,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表演的痕迹。
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正在冷静地观察我,看我何时会咬钩,看我这条被仇恨驱动的鱼,能爆出多大的能量,又能将祸水引向多深的地方。
恐惧攫住了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扭曲的、黑暗的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所承受的屈辱,我所目睹的背叛,似乎突然被赋予了一种可怕的、具有破坏性的“价值”。
他们想利用我的仇恨。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刘杰……老刘头的儿子。张雨欣名义上的丈夫,那个也曾爬上我妻子身的男人。
他到底在唱哪一出?
张雨欣带来的信息——他与老刘头争吵,不愿让江映兰“伺候”别人,像黑暗中抛出的一根细丝,让我在无尽的坠落中下意识地想抓住它,幻想那或许是一根救命的绳索,一个可能的盟友信号。
但现在,置身于这巨大的、可能是针对某位大佬的阴谋中,这根细丝的可靠性变得岌岌可危。
第一种可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