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踩在潮湿的烂泥里,又像是某种沾着黏液、湿漉漉的皮肉,在重压之下,出的不堪承受的摩擦声。
紧接着,在这令人作呕的背景音中,我甚至还听到了一丝压抑的、低沉的、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喘息声。
那不是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呼吸,而是一种刻意被压制、却又因快感和沉重而无法自控的、带有某种性张力的呻吟,或者说,是某种享受极致变态的愉悦的粗喘。
我的脑海“嗡”的一声炸开了,眼前瞬间浮现出最不堪入目的画面——烂泥,肉体,交织,缠绕……
那是“皇后的临幸”吗?!
是我现在正在听到的、正在生在刘杰身边的“临幸”吗?!
我的江映兰,此刻正在那里吗?!
一瞬间,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淫秽联想的声音彻底击溃。
我的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一股酸涩恶臭的液体直冲喉咙,我甚至来不及吞咽,险些当场吐出来。
我的牙齿死死地咬合在一起,牙龈几乎被我咬出血,以至于我的下颌线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僵硬。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从这冰冷的器物中,看出刘杰此刻身处的炼狱。
我甚至能感受到,我的脸上,那层强行堆砌的、谄媚的笑容正在一点点皲裂,露出下面那被极度压抑的、狰狞的愤怒。
我必须立刻接话,否则我的沉默,将会成为我“知情”的铁证!
我的声音,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疑惑”,仿佛是刚刚从沉思中被拉扯出来。
我的声音因为强行压制住的恶心和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但那沙哑中,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突声响打断沉思的“自然”。
“刘总,抱歉,这个……我确实不知。”我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犹豫,甚至带了一点点被问及隐私的无辜,“王衡只提了‘皇后的临幸’,但对于‘皇后’具体是谁……他并未透露。”
我的话语,一道精心编织的谎言,完美地包裹住了我内心的所有波涛汹涌。
我甚至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番话,来掩饰我的身体内部,如同被烈火焚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嘶吼着。
电话那头,刘杰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似乎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又似乎在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知情的掌控感。
他到底信不信,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能给出的,只能是这个答案。
我的手心已经浸满了冷汗,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几乎陷进肉里。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赞许“呵。这样啊……”
没有追问,没有更多的试探。他似乎选择相信了,或者说,他选择让我以为他相信了。
“行了,我知道了。记住我说的,票的来源,别问,也别说。”他再次重申了那道严厉的警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刘总。您放心。”我深吸一口气,语气恭顺得无懈可击。
“嗯。”刘杰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像是一只冰冷的、嘲讽的眼睛。
我将手机摁灭,死死地阖上眼睛,身体在座椅上微微弓起。
我的脸部肌肉在刚才的伪装下,已经僵硬得近乎麻木。
我能感受到,我的额角,有一滴冰冷的汗珠,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
绿毛龟。
这个刺耳又屈辱的词汇,像一把带着倒钩的利刃,死死地扎在我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的手指,带着一种僵硬的、近乎机械的动作,再次解锁手机。我的指尖在屏幕上颤抖着,划过,然后,停留在“老婆”这个名字上。
江映兰。我的妻子。
那个在我脑海中,被“皇后”和“临幸”轮番玷污的名字,那个在刘杰电话里,被“啪嗒”声和喘息声模糊了真实的存在。
我无法再忍受了。我必须确认。即便那确认带来的是更彻底的毁灭,我也必须听见她的声音。
电话拨了出去。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回响,每一声“嘟”,都像一支淬了毒的箭,射向我脆弱不堪的神经。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冰冷地贴着我的皮肤,仿佛是凝固的泪水。
响了四声……五声……六声……
我开始感到绝望。她为什么不接?她在做什么?那声音……那刘杰那边的声音……
我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的脑海里,那些淫秽的画面开始肆无忌惮地叫嚣,将我内心最后的防线撕扯得粉碎。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手指准备挂断的那一刻,
“喂……”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那个字,像一根脆弱的稻草,将我从即将坠入的深渊中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