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却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全部的震惊和茫然。
妻子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喜悦,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从容。
她目光转向张雨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次能顺利拿下建筑公司,雨欣确实出了大力。公司内部那些关键的账目明细、客户关系网,还有几个快要断链的工程底细,都是她冒险透露给我的。”
她说着,朝张雨欣举了举手中的水杯,“这份情,我记在心里,衷心感谢。”
张雨欣嘴角一勾,带着点得意,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
坐在一旁的陆瑶优雅地交迭着双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沙扶手,闻言淡淡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光是内部消息可不够。前期的压迫,关键时刻的药物和后续的资金可都是我提供的哦!”
压迫和资金我懂,但药物是什么鬼?难道是……?!
张雨欣看着我,愉快地笑道“早在那个还乡旅行团收养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那个时候她叫陈瑶,后来被陆老头收养了才改姓的。害得我这次花了点时间才找出来她是谁,呵呵……”
我早猜到这背后必有谋划,但亲耳听到她们以如此平静的口吻承认,还是让我感到一阵窒息。我的心不断下沉,沉向一个冰冷漆黑的深渊。
这是……拿我当猴耍吗?
一个更可怕的问题随之浮现,像毒蛇般缠绕住我的思绪江映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这一切的?
是在老刘头死后,顺势利用混乱的局面,为自己谋取利益?
还是在老刘头死前,就已经窥见危机,暗中铺好了退路甚至……上升的阶梯?
我看着妻子那张带着成功的兴奋,却用平静掩饰的侧脸,感到彻骨的寒意。
一个更可怕、更黑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海或者……更早?
早在她第一次跟老刘头诉说自己的痛苦和无奈,第一次被老刘头插入子宫,那双看似盈满泪水的眼睛背后,就已经在冷静地计算着今天的棋局?
她委身于刘家父子,忍受那些屈辱的“游戏”,仅仅是因为所谓的“精神依赖”和“治疗需要”?
还是说,她在那令人作呕的交换中,始终清醒地保持着另一重目的,窥探、收集、等待时机?
眼前这三个女人。
江映兰平静自若,仿佛掌控一切;张雨欣眼神闪烁,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丝讨好;陆瑶气定神闲,如同下棋的人欣赏着自己的手笔。
她们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心照不宣的同盟。
而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隔绝在所有真相之外。
我曾经以为的痛苦、背叛、挣扎,在她们此刻展现出的冷静、谋划和成果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足轻重。
我死死盯着江映兰,试图从她那双恢复了神采,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找到那个会因为压力崩溃、会依赖他人、会在我怀里哭泣的妻子。
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精于算计的、踩着废墟登上高位的女人。
“你……”我的喉咙紧,声音干涩得厉害,“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妻子听我问,偏了偏头,好像真在认真回忆。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轻敲着茶几边缘,才淡淡道“二十多天前吧。”
我一愣,下意识顺着她的眼神细问“二十多天前……什么?”
她看过来,眼底并无波澜“我的例假,二十多天没来了。”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客厅像被掐断了音响电源,静得只剩心跳在耳膜里轰炸。
我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膝盖软,整个人僵在那里。
二十多天?
她的周期一向准得像时钟,这种延迟几乎不可能。
陆瑶和张雨欣却笑起来,笑容里有真心的恭喜,也有一丝暧昧的调侃。
张雨欣伸手拍了拍江映兰的肩“双喜临门啊!嫂子,你看,陈哥都高兴傻了。”
陆瑶端起水杯,冲我点点头,似乎在说“该你说点什么了”。
我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费了好大力气才逼出几个字“你的意思是……你怀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抹淡淡的笑意浮上唇角,既自嘲又有种令人心寒的笃定“我也不知道。还没验。不过,这种延迟……你懂的。”
陆瑶水杯,轻轻碰了一下张雨欣手里的杯子,妙目流转“真是好消息。兰姐真是会挑日子,让我们仨聚在这儿,给你们这个家庆贺一件大事。”
张雨欣笑眯眯补刀“陈哥,经历那么多,总算盼到好事了。你瞧你,多开心。”
我看着妻子,她在桌前静静坐着,神情自若,仿佛早已经接受并稳稳抓住了这局的主动权。
她从泥沼里站起来,利落地把过去的污浊连根拔起,然后将它们化作新的肥料,设计院的升迁、烂公司的掌控、可能的新生命。
“陈伟,”她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和别人,都是在安全期。只有和你……是在危险期做的。”
她刻意咬重了“危险期”三个字,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不容置疑的证据。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瑶轻笑了一声,低头抿了口酒,张雨欣则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江映兰,好像在看一位技艺精湛的棋手落下一枚关键之子。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
安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