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没急着开口,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后,才开口道:“这事得从年前说起。”
“这不临近过年嘛?我带着我媳妇去脚盆国转了一圈。”
“脚盆国?”曹子建微微挑眉。
“对,我媳妇一直想去那边泡温泉来着,我拗不过,就陪她去了。”范阳继续道:“本来这趟就是纯玩,没打算碰古玩。”
“你也知道,脚盆国那边的好东西,早年被他们自己人收得差不多了,能在市面上流通的,要么是人家挑剩下的,要么就是假货。”
曹子建对此,还是比较赞同的。
他知道,脚盆国那边,尤其是清末那会,岩崎家(三菱财阀)、住友家、根津家,那批人把华国的好东西成批成批地往他们国内搬。
如宋元书画、明清官窑、高古青铜器,总之,什么值钱‘收’什么。
而且他们‘收’得时候,华国正处于内忧外患的阶段,很多精,绝,稀的东西就这么流过去了。
加之八十年代华国文物走私潮,又‘收’了一大批。
两次下来,市面上真正的好东西,基本都进了他们国内几个大藏家和博物馆的库房。
这也使得,如今去脚盆国的古玩店,能看到的华国古玩,基本都是当年收进来时就不怎么样的普品,要么就是后来人做的假货。
虽然说,像像东京中央、横滨国际这些脚盆国的大拍卖行偶尔还能见到几件像样的东西,但价格也上去了,不比国内便宜多少。
至于小拍卖行,东西基本都是他们本土的旧货铺子卖不动的,转手到拍场上碰运气。
“而我买回来的这件。。。”范阳指了指那件盘口壶,道:“是我跟我媳妇逛锦市场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锦市场所在的京都市中京区,是古美术商和拍卖行集中的区域,当时我看到一家小拍卖行,门口贴了张告示,说当天下午有一场‘东洋瓷器与华国古陶’的小拍。”
“瓷器呀,我最擅长的领域,顿时就来了兴致,进去转了转。”
“场子不算大,也就三四十个座位,去得也都是一些老头老太,看着像本地藏家。”
“图录上东西不多,大多是脚盆国本地的备前烧、信乐烧,还有几件高丽青瓷,华国的东西只有五六件,都是陶器。”
“我看了图录,发现这件盘口壶起拍价并不高,也就十万日元,合RMB五千出头,当时心里就动了一下。”
“十万日元最后怎么硬生生给你拍到两百三十多万日元的?”曹子建不解道:“难道当时有人跟你争?”
“没错。”范阳点头道:“跟我竞争的是一个老头,穿得挺讲究,灰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起拍价一出,他比我还先举牌。”
“我马上跟了十五万,他又举了二十万。”
“在举到五十万的时候,我本来不想竞价了,但那老头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点居高临下,又带着点‘你也配跟我抢’的意思。”
“然后你就上头了???”曹子建皱了皱眉。
“哎。。。。”范阳叹息道:“然后我又跟他竞争了几轮。”
“待来到一百万的时候,理智告诉我不能再拍下去了。”
“那曾想,那老头侧过头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起来,声音不算大,但刚好被我给听见了。”
“肯定又是刺激你的话。”曹子建猜测道。
“没错。”范阳点头道:“那老头说,凭支那人也配跟他争?不过是爆买的游客罢了。”
“然后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支那人”这三个字,是脚盆国战前对华国国人的蔑称,带有强烈的殖民色彩和侮辱性。
战后虽然主流社会已不再使用,但在一些老派右翼或保守圈子里,这个词仍然存在。
而“爆买”一词,则是脚盆国社会对华国游客疯狂购物的讽刺用语,暗含“有钱没品位”的刻板印象。
老头这句话,是把两层蔑视叠在了一起,也难怪范阳当时听了恼火。
“因为赌一口气,亏了七八万。”曹子建摇头道。
“现在回过头想想,当时真有点傻der了。”范阳自嘲道。
“范阳,记住一件事,古玩这一行,斗气是最贵的东西。”曹子建正色道:“你跟人斗气,多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情绪账,不是藏品账。”
“我知道。”范阳低声道,“当时就是没忍住。”
“能理解。”曹子建道,“那老头那句话,搁谁听了都不舒服。”
“但你要明白,他可能就是故意刺激你的。”
有些老派藏家,尤其是脚盆国人,在拍场上会用这种手段激对手,他知道华国藏家对‘支那’这个词敏感,故意说一句,让你上头,让你跟。
你跟得越高,他越高兴。最后你多花了钱,他甚至还会在背后笑话你。
“哎。。。。”范阳再次叹了一口气。
“别唉声叹气了。”曹子建拍着范阳的肩膀道:“起码东西是真的,只不过在价格上吃了点亏罢了。”
“把东西收起来吧。”
范阳点点头,这就把盘口壶收回锦盒。
随着盘口壶收好,范阳开口道:“子建,今儿来找你,其实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