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安心调养,把身子养结实些。再过几日宫中设宴,太后特意点了你的名字,到时候我便带你入宫,也好开开眼界,见见宫里的世面。”
贺景珊静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荷塘吹来一阵清风,裹挟着淡淡的荷香,丝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
从王府出来,已经接近午时。
白晃晃的烈日晒得贺府角门石阶烫,就连门上那一对铜环都烤得触手温热。
贺景珊刚下马车,正打算动身回自己的小院,眼角余光却瞥见二门处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是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玉簪。
玉簪一见她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五姑娘,二夫人命奴婢在此等候多时。夫人交代,姑娘回府之后,务必移步她院中坐坐,有要事同姑娘商议。”
贺景珊在门廊底下稍稍驻足,片刻之后缓缓点头应允:
“我回院子换一身衣裳便过去。”
玉簪应了一声,转身穿过月洞门,顺着游廊拐角走远。
贺景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方才回过头吩咐玉兰:
“先把包袱放回院里,再取一碟乌梅绛雪糕带上。”
玉兰不由得一愣,面露迟疑:
“姑娘,二夫人那边传唤,咱们这般还要耽搁?”
“同母亲回话,不好空手上门。”
贺景珊淡淡解释一句,抬脚便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二夫人居住的东院地势向阳,窗台上一排秋海棠开得热热闹闹,繁花满枝。
屋内燃着沉水香,香气甜腻厚重,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整间屋子牢牢裹住。
贺景珊掀帘进屋的时候,二夫人正倚在窗边的炕榻之上,面前摊开一本府中账册,手指一拨算盘,珠子便出噼噼啪啪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瞧见贺景珊进门,她随手将算盘推至一旁,脸上漾开一层笑意:
“来了?坐下说话。”
贺景珊依礼行了一礼,在炕边的椅子落座,将带来那碟乌梅绛雪糕放到桌面:
“这是玉兰亲手做的一点吃食,还请母亲尝尝。”
二夫人目光扫过凉粉,却不曾伸手去碰,视线重新落回到贺景珊的面庞上,开门见山问道:
“今日去往靖江王府,王妃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王妃收下了我缝制的绣鞋,留我饮茶闲谈,只说了几句家常,并无别的吩咐。”
“当真再无旁的话语?”
“没有了。”
贺景珊的声音像一杯不冷不热的水。
二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便换了个话头:
“你如今已是王妃义女,身份自是今非昔比,万万不能再整日闷在院中足不出户。再过几日宫中设宴,太后已经点了你的名字召你赴宴,怕是要封你为县主才设的宴。”
她说完,伸手从炕边柜子取出一只织锦匣子,匣盖掀开,一支赤金镶碧玺飞燕簪静静躺在里面。
簪头上的碧玺翠绿莹润,日光落上去,漾开一层盈盈水光。
“这支簪子是你父亲早年得来的物件,锁在库房也是闲置,你便拿去戴着吧。”
贺景珊看向簪子,并没有立刻伸手接过,而是向二夫人行了礼:
“母亲这般厚爱,女儿实在受之有愧。”
“只管收下便是。”
二夫人伸手将锦匣朝她跟前推了推:
“往后你便是县主身份,哪怕是我,品阶也没你高。日后你外出赴宴见客,总得有几件拿得出手的饰撑场面。这支簪子虽算不上顶尖贵重,却也是足够体面的。”
话音一转,她的语气慢慢沉了几分:
“只是有句话,我不得不提点你一句。现如今你的身份水涨船高,贺府里头的家事,你也该多上心几分才是。你二哥外头的差事还没站稳脚跟,四哥刚办完婚事,府里开销浩大。往后你常在王府、宫中走动,可要多替家中几位兄长美言几句,能提携一把便提携一把,这本就是你做妹妹分内该担起的责任。”
她拿起一颗桂圆,慢悠悠剥去外壳,果肉饱满圆润,指尖捏着果肉,眼神落在果肉之上,好似端详一件珍奇物件:
“你大哥仕途一路顺遂,又有大嫂娘家撑腰,咱们不必费心惦记。至于你三哥,那就更用不着咱们操心了。现如今他的福气,你们一众兄妹谁也比不上,哪里还需要贺府的帮扶。他如今背靠王府,入了皇室玉碟,说到底,和咱们贺府早已隔了一层。”
桂圆肉送入嘴中慢慢咀嚼,吐出果核之后,二夫人又拾起一颗,语气漫不经心地感慨起来:
“说起你三哥,也是个有造化的人。当年他生母叶氏在世的时候,样样都好,唯独福分浅薄,进了贺府便一直不讨老夫人欢心。”
她像是忽然忆起了陈年旧事,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