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盈的道德感没?有很高,但也没?有很低,况且在她这里她的小师叔是有特权的。
于是她蹭到他的怀里,主动贴近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认真而坦然地说:“我最近在查太清剑派的两个人,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有点担心他们的目的。因为他们行踪不定,所以很多时候我也是等到最后时候才能?做决定,为此?没?有赴小师叔的约定,对?不起。”
她说:“可以原谅我吗,小师叔?”
符盈看到晏回青的神色依旧很冷,但眼中的寒意似乎慢慢在融化,眉眼间?的冷意稍稍柔和。
晏回青也在看她。
但不像符盈以为的他在考虑是否要原谅她,他其?实在想另外一件事。
依靠某种手段获得成功的人,在夜半时分总是会开始思?考:我真的可以维持这样?的局面?吗?
他卑劣不堪,利用着她的好奇让她主动走近自己。然而在这之后,在他亲密抱着她、亲吻她的时候,会无可避免地开始思?考:
她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单纯在好奇这种情感呢?
你在安抚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你所爱的人,还是因为不想失去我这样?一个爱的载体呢?
他可以直白地询问符盈是不是在骗他、在躲他——可这种隐秘的困惑,却从未被他问出口过。
或许,他也在畏惧。
于是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不再逼问她其?他的事情,只?是执拗问道:“……你为什么不关心我的伤势?”
符盈定定看着他的侧脸。
其?实她只?要再顺着晏回青的话,问一问他的伤势,然后再稍微撒娇一会,所有事情都可以翻篇。
晏回青不会再不高兴、不会再来向她兴师问罪,她也不必再想怎么应对?。
但符盈忽然不想这么回答。
——符盈确实不懂爱一个人需要做什么,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在某种时候总有些超乎寻常的敏锐直觉。
这种直觉像是灵魂发出的暗示,似是二?者勾连命运的提醒。不知从何而起,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选择。
这种直觉催动着她不闪不避地将男人的脸掰回来,直视着。
“我一直在看着你,小师叔。”她慢慢轻声?道,“我看到你披着月光进城,在路上看到一树开得洁白如雪的梨花,于是为我折下一枝;我也看到你在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天枢学宫中,依旧护着那枝梨花不被血污沾染;也看着你因为回答我的问题而稍微走神,被魔气燎伤肩膀……”
她说得缓慢而清晰,像是生怕对?方听不懂一样?。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甚至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地步。
窗边三日前摘得的梨花在仙术下依旧洁白无瑕,生机勃勃地迎着晨曦微光。
符盈环住他脖颈的手松开,柔软无骨似的手指划过脖颈、喉结、锁骨,最后隔着衣物按在他左肩膀的位置。
这个位置下方便是心脏,当符盈的手掌贴在这里时,她的掌心下似乎也能?感受到一声?又一声?的砰砰跳动,血液汩汩流淌,自这里流淌进爱人的心脏。
“小师叔,你希望我一直这样?注视着你吗?”她意有所指问道。
被符盈在意、注视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好事。
归根结底来说,谁会全心全意、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将完整的自己呈现给?另外一个人呢?
符盈只?见过她的父母是这样?的。所以在她的观念之中,除了相爱之人需要如此?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必对?她做到这一点。
于是她允许旁人欺骗自己,也允许自己被利用,她接受掺杂利益的友谊,也允许别?人对?她存在欲望的接触。
她之前对?晏回青的想法就是这样?:因为还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所爱之人,所以上述这些事情她都接受。
但是不知是否是窗边那枝梨花花瓣太过于柔软,还是这个拥抱太过于亲密,符盈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和小师叔保持这样?的距离。
她挑明了所有,毫不掩饰自己隐秘的控制欲,暴露出自己所有的恶劣。
她给?他一个机会。
——止步于现在,成为最亲密的陌生人。你依旧有着欺骗我的权力,我也允许你利用我,因为我不在意。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小师叔,你想让我一直注视着你吗?”
无根“祝你好运。”
晏回青置在矮榻旁边的?灵盘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人给他连续发?了数条消息,提醒他立刻来看。
符盈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晏回青的?回答。
少女的?面上依旧是?浅浅笑着,看不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她只是?再?次弯了弯眼眸,视线慢慢从环抱着她的?男人脸上移开了。
“好吧,我知道了。”
符盈也说不上自己现在心中是?什么情?绪。
是?遗憾吗?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人毕竟是?利己的?,谁会?愿意将自己无论是?美好的?还是?卑劣的?部分全?部展示给另外一人呢?
他如?今这般,只是?因为欲求而已——谁又会?知道以后如?何呢?
她在心中这样平静想着。
符盈伸出手,将自己因为动作?而垂在男人肩膀上、与他交缠的?发?丝一缕一缕挑起?,手指顺了顺略有些凌乱的?头发?。
最后,她撑着男人宽厚的?肩膀想要从他的?腿上下来,探身去够坚持不懈嗡嗡振动提醒他们自身存在感的?灵盘,“小师叔,你的?灵盘……”
晏回青的?手为了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一直是?松松环在符盈腰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