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这些文字,我忽然想到了吴志凯发给我的另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吴婉柔的背影,背景是山脚下的一条小溪边,她一左一右牵着两个陌生的孩子——原来,这是她在山区为贫困儿童做公益支援时拍下的照片。
妈妈在离开叶家後,终于有了张世忠的支持,可以一起投身于公益事业了。
可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墓园里的灯亮了。
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却丢掉了雨伞,半跪在母亲的墓前,冲她深深地弯下了腰。
可是妈妈,为什麽这麽多年,你宁愿接触并帮助山区里的那些孩子们,却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就像小时候一样,你宁愿花更多的时间给那些陌生的孩子,给他们做娃娃,给他们织衣服,给他们唱儿歌……却不愿意把这些事情,都只为我做一遍?
……
淋在背上的雨突然停了。
我从母亲的墓碑前直起上半身,转过了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一把纯白色的宽大雨伞,雨伞正罩在我的上方,雨水被它阻挡在外,沿着伞边滴答滴答落下。
伞的主人,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面容带着明显的中西混血的特征:五官深邃,鼻梁挺直,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男人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片刻後,他看着我开口道:“时予舟?”
我从墓碑前站起了身。
与男人面对面站在同一把雨伞下,奇怪的是,我似乎对他没有産生任何本能的排斥。
他的身高与我接近,我平视着他,微微放低嗓音开了口:“你是?”
……
开车回诊所的路上,我仍然没有从与妈妈有关的事情里完全抽离出来。
因为下雨,我没有开太快,到了十字路口时,正是红灯,我停下车,低头看了一眼车座上的手机。
手机上正好弹出一条陌生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过几天和温雪一起约个时间叙叙旧吧。
看到这条短信,我陷入了回忆。
几十分钟前,在妈妈的墓碑前,陌生的白色西装男人喊出了我的名字:“时予舟?”
我问他:“你是?”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用一双镜片後的蓝色的眼睛打量了我片刻。
然後,他礼貌而客气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杨庆啊,你忘记了吗?”
杨庆?
我微微停顿,想起来了一件事。
近一个月前,我收到一封来自国外的电子邮件,对方自称是时予舟的发小,说回国後要来一起聚一聚。
那封邮件的署名就是杨庆。
只是我没想到,我会在这里丶这个时候遇到杨庆。
杨庆大概也很意外,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墓碑。
我从地上捡起黑色雨伞,後退一步退出了他的雨伞范围。
重新撑起雨伞,我学着时予舟以前的习惯,对他点了点头:“没忘,刚才光线太暗没有看清楚。”
杨庆问:“你来扫墓吗?”
“嗯,不算是。”我含糊地答道,“跟着朋友一起来看看。”
之後简单寒暄了几句,杨庆看了看手表,似乎有事要提前离开。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现在我回国了,之後会在爸妈的公司里工作,这是我的手机号。”
说完,杨庆转过身,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水汽蒙蒙的道路尽头。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的名片,轻轻皱了一下眉。
杨氏集团……
杨庆?
有些熟悉的名字。
是了,想起来了,杨氏集团的确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小公子,就叫杨庆。
只是我没想到,前世我那位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时予舟,竟然和杨氏集团的小公子杨庆是发小。
绿灯亮起,我重新啓动汽车,向前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