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到地界儿啦——接人!”
穿枣红马褂的喜婆子高声喊一嗓子,惊得落在石狮子头顶的喜鹊扑棱棱窜上天际飞走了。
随着喜婆子话音落地,胡同里顿时锣鼓喧天,听见动静,满院伸长的脖颈纷纷转向东南——轿夫矮下半截身子,花轿在江家大门口稳稳当当停下,见状,叽叽喳喳的话语自动消音,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望着新郎官。
江望在一衆注目下慢慢走到轿旁。
时予安看见他在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先认真行了个礼,然後才接过喜秤小心地挑起轿帘。
许归忆察觉到了,轻声唤他:“三哥。”
“在。”
将女孩微凉的指尖稳稳托在掌心,江望捏捏她手,低声:“别怕,跟着我走就好。”
许归忆稍一颔首,隔着红盖头,江望看不分明她的神情。
“妈妈,哥哥为什麽要先鞠躬呀?”人群中有个小孩忽然出声。
“哥哥这是表达对新娘子的尊重。”母亲笑着回答他,“快看,新娘子要出来了。”
晨光漫过垂花门,新娘子从花轿里出来。
女人款款而行,步伐如莲花绽放般轻盈优美,在礼仪这一块儿端的是世家嫡女的体面。
火舌舔过铜盆边沿,噼里啪啦响。
“当心,准备跨火盆了。”
耳边传来男人温和的嗓音,许归忆察觉到他搀扶的力道忽然加重,她顺着那股力道擡起脚尖,红色绣花鞋堪堪擦过炭火盆边缘。
“烈火烹油话桑田,新人跨火结良缘,百年好合情绵绵!”
喜婆子高唱的祝福语被他们落在身後,江望牵着许归忆潇潇洒洒地穿过院子,径直往家中上房去。
路上许归忆拉拉江望的手,“三哥我饿。”
“早上没吃饭?”
“吃了一点,现在又饿了。”她小声又委屈地说。
有人撒娇,自然有人心疼。姑娘今儿早起又挨饿,光想想就怪令人难受的,好在江望早有准备。
他微微低头,贴在她耳边说:“我让家里阿姨给你做了早饭,一直在厨房温着呢,待会儿举行完仪式先让你吃饭。”
许归忆在盖头下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那中午吃席,可以再单独给我开一桌吗?”
原来是惦记这事呢,江望短促地闷笑一声,说:“没问题。”
走在他俩身後的方逸航啧啧两声,脸凑过去问:“我看你俩交头接耳半天了,说什麽悄悄话呢?”
江望边走边侧头看一眼方逸航,“没什麽。”
方逸航才不信,他正欲再问,结果嘴巴还没张开就被迟烁打断了:“哎呦,你可真够事儿的!”
方逸航瞪眼:“嘿!我怎麽就事儿了?”
陈词说:“人家两口子正说着话呢,你非跟这儿瞎打听,这就叫事儿。”
方逸航:“……”
行吧,他被陈词说服了。
姜半夏和时予安抿着唇憋笑。
说话间衆人行至上房,江伯钧和王慧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江望和许归忆在中堂站定。
“一拜天地——”仪官拖长声调高唱时,满堂宾客的私语声骤然沉寂。
一对璧人齐齐转向门外青天,许归忆弯腰拜了三拜,红盖头外面摆缀的金丝流苏微微晃动。
仪官:“二拜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