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苦瓜脸,“虚了点,但人年轻嘛,养几天就好!”
“只是县令大人近来是不是操劳过度?青年男子的脉象可不该这样!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麽折腾自己呀!”
千禧忽然就明白了,十成是给累的,“劳烦大夫开几副好药给他补补!”
“那是当然,不过我开的药,城里比较全,这莲花村没那麽多药。”
“那没事,您开了我去城里拿!”
等大夫交代完离开後,千禧将方子装好,坐在他屋里头,气呼呼瞪着躺在床上的江祈安。
江祈安背对着千禧,死寂一般。
千禧想教训他,可想了想,还是算了,“大夫说养养就好,你别也心烦气躁,事情哪儿做得完呢。”
江祈安不答,千禧缓缓走到他面前,牵了被角盖在他胸膛,“今天就好好歇着,嗯?”
她轻轻的一声嗯,是在询问,江祈安恍惚一瞬,竟是心里发酸,眼睛也发酸,他无法答应,只是略带不耐地道,“不用你管我……”
千禧微微皱眉,他话语之间有若有似无的抵触,她甚至不敢问他在着急什麽,就像是知道问了也改变不了什麽。
或许是从那日,听说西北战败开始的。
蓦地有一种恐惧,像种子飘落,在她心里扎根,让人变得惶惶无措。
武双鹤躺病床上的时候如此,武一鸿尸体被送回的时候如此,公爹满身烧伤时亦是如此。
她好像不再相信,自己能有本事解决所有,她只是一个无比普通,万分渺小的人。
没有绝顶聪明的脑袋,没有家族关系,没有雄厚的财力,不能呼风唤雨,不能只手遮天,那她拿什麽帮助他呢?
轻飘飘的几句安慰,在他所面对的困难面前,一文不值。
千禧垂了脑袋,紧抿唇瓣,忍住想哭的冲动。
可……没忍住。
她用袖子悄悄擦去眼泪,鼻子也酸得厉害,她克制地一吸,还是让江祈安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他翻过身来,就瞧见她哭了,如果可以,他该去哄哄她,抱抱她的。
江祈安没那样做,只是躺在床上,轻声开口,“跟你又没关系,你哭什麽?”
千禧摇头,她说不出来,只是被他问了,心里更酸,更想落泪,人无力的时候,连关心的话都说不出。
江祈安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好了,别哭,只是累着了,又不是得病,不是要给我抓药麽?”
他承认了,千禧哇地哭出来,吚吚呜呜开始怨他,“知道累你不会歇着!”
她眼尾红红一片,凶恶瞪着他时,反倒让人生出怜爱,“有不累的活儿麽?”
“那你不会偷懒?”
“你们媒氏不也一样忙?怎麽偷懒?你教教我?”他趴在床上,压着枕头,眸光在触及她时,难得的松懈与温和。
“就……能偷懒就偷啊!”千禧道,“早上要选肉包子,晌午吃饭要跑快一点,跟放饭的老姐姐多聊聊天,她会多给我一点菜,夜里早些睡,睡不够是不会有力气的……”
“你是不是没睡觉!”
“嗯。”江祈安竟坦率承认了,“好几天没睡了。”
昨夜也没睡多久,迷迷糊糊都是她说的坏事是什麽,实在好奇,他憋不住问出了口,“你在我床上做了什麽坏事?”
千禧:“……”
忽然提到这个,千禧登时不说话了,昨晚和今天,氛围不一样啊,这怎麽说得出口!
“不跟你讲!我走了,还有事要忙,忙完再给你抓药去!”
她跑了。
江祈安也没在床上多歇,跟着就出去了。
千禧在清点户籍册子时,许多乾竟难得来了一趟,找江祈安说了些事情,晃眼瞧到千禧,就上去叽叽歪歪搭讪,“千禧丫头,今夜去我家吃个饭?”